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大屏幕上的能量地图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西藏、青海、四川、云南、新疆,五个点的能量曲线几乎重合在一起,像五根被风吹弯的烟柱。王琼的额头抵在桌面上,鼻尖几乎贴到键盘。她已经盯着这些曲线看了整整十个小时,眼睛干涩得像塞了两团砂纸,但她不敢眨眼——每眨一次,曲线就会往上涨一小截,那种涨势肉眼可见,像水位在暴雨后的河床里上升,无声无息,但压迫感如山。
苏蔓从秦建军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上面是秦建军刚刚签字的命令。
“省厅那边同意了。陆厅长特批,事务局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四个支队全部取消休假。镇狱的第一支队守城东新区,玄微的第二支队守事务局总部,鬼面的第三支队机动,山豹的第四支队负责其他区域。五条防线,四十五个人,七十二小时轮班。”
王琼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七十二小时?摇篮系统预测第一镇物撑不过三十小时了。”
“秦叔说,多出来的时间,是给王雷的。”
屏幕上的红线又跳了一下。
晚上七点,天山山脉,山脚。越野车停在一片碎石滩上,前方没有路了。王雷熄了火,拔下钥匙,推门下车。山风迎面扑来,带着冰雪和岩石的气息,温度骤降了十几度,衬衫贴在身上像一层薄冰。背包里那件冲锋衣,他套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赵山河从另一边下车,从后座拎出纸箱,蹲在车头前打开,拿出两瓶水塞进自己的背包,又把剩下的面包和饼干分了一半递给王雷。
“从这里开始,只能走路。第一镇物的位置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夜里上去太危险,不熟悉地形,一失足就没命了。明天天一亮,我带你上去。”
王雷抬头看着山腰,那片幽蓝色的光在天黑之后变得清晰了。它不在山脚,不在半山腰,在山脊的某处,像一颗嵌在岩石里的蓝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收回目光。“赵叔,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上去。”
赵山河猛地站起来。“你一个人?你不认识路,没有向导,上面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你出了事,谁救你?”
“我不需要救。”
“你——”
“赵叔。你在边防十五年,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王雷看着他的眼睛。赵山河的嘴张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王雷把背包甩上肩头,拉紧肩带,迈开脚步。
赵山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急促:“你往上走,沿着河谷,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右,不要往左。走大约两个小时,你会看到一块像骆驼一样的巨石。从巨石的左边绕过去,有一条很窄的路,只能一个人过。过了那条路,就是第一镇物的位置。”
王雷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
晚上七点三十分,向善市城东区,锦绣花园小区。周雨晴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菊花茶。天已经黑了,远处的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给王雷发的短信——“你什么时候来?”——一直没有回复。
她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发送时间是下午两点。“放暑假了,我妈问你来不来家里吃饭。”没有回复。不是“我晚点来”,不是“今天不来了”,什么都没有。她又拨了王雷的手机号,响了三声,然后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赵女士从客厅走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小雷还没回你消息?”
周雨晴摇了摇头。赵女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他可能是忙。你们不是经常说他在忙吗?”
“妈,他从来不关机。”
赵女士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那你给秦叔叔打个电话问问。”
周雨晴拿起手机,翻到秦建军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她想起王雷说过——秦叔的电话,不是紧急情况不要打。她按灭了屏幕。“明天再打。”
晚上九点,天山山脉,海拔三千六百米。河谷在这里收窄成一条裂缝,两侧的岩壁几乎贴在了一起,只容一人通过。头顶的天空是一条弯曲的墨蓝色带子,缀着几颗星。王雷没有开手电,月光照在岩石上泛着青白色的光,足够看清脚下的路。赵山河说的那块骆驼巨石已经过了。他从巨石的左边绕过去,找到了那条窄路。路很陡,碎石在脚下滚动,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能迈下一步。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撞在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个女人在哭泣。
背包里的裂缝碎片在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能量层面的。越往上走,震动越剧烈。那块石头在王雷的封印下蛰伏了几天,现在像是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躁动,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拼命寻找出口。王雷停下脚步,把手伸进背包,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