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乌鲁木齐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越野车在笔直的公路上行驶,两侧是荒芜的戈壁滩,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偶尔有一丛骆驼刺在风沙中摇曳。王雷坐在驾驶座上,车速一直压在一百一十公里,不快不慢。赵山河坐在副驾驶,这次没有看地图,而是靠着椅背睡了。他的头歪向车窗,嘴巴微微张开,鼾声很轻。脸上的皱纹在睡梦中舒展开来,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王雷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座椅缝隙里。他没有去捡,他知道捡起来也没有信号。从下山到现在,手机一直显示“无服务”。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帆布背包还在,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背包最底层,那块裂缝碎片一路上都很安静。自从出了天山,它就再也没有躁动过。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或者,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王雷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燃油表。指针已经偏到红线了,剩下的油大概只够跑七八十公里。前面不到五十公里有一个加油站,他记得来的时候路过的。到了加油站可以加油,可以买水,可以用加油站的固定电话给秦叔报个平安。
他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了一百二十公里。戈壁滩在车窗外飞速后退,远处的天山山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灰蓝色的细线。
下午三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八个黑色金属箱整齐地码在技术部的墙角,苏蔓用能量检测仪一个一个地扫描,把每块碎片的能量数据录入摇篮系统。八块碎片,能量强度各不相同,但频率完全一致。都是同一次裂缝关闭时散落的,都是同一只手捡回来的,都是同一个人。
王琼坐在电脑前,盯着摇篮系统上那条先生的能量信号轨迹。它已经过了甘肃,正在进入青海。下午三点之前,它在青海省上空转了一个弯,不是往东南,是往东北,方向直指向善市。
“它改方向了。”王琼的声音有些发紧。苏蔓放下检测仪,走过来。“它不往云南走了。它要来向善市。碎片搬到这里,它就追到这里。”
秦建军从门口走进来,看着墙角那八个箱子。“它进不了向善市。”
“为什么?”
“因为向善市有摇篮系统。它进来,就会被捕捉到精确位置。”
秦建军看着屏幕上的那条信号线。“它不怕被捕捉到。它怕的是——有人知道它来了。”
下午四点,省城,阳光新城小区,17号楼301室。韩秋明站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四周是打开的纸箱和散落的文件。张志明说保险柜里的东西全在这里了,账本、往来记录、资金流水,加起来装了三个纸箱。他蹲下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首页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列出了六个人的名字、职务、联系方式。名字他认识,其中有两个已经在押——林万年、刘建国。一个在逃——郑文远。还有三个,他没见过。
他拿出手机拨通王雷的电话。关机。他发了一条短信:“张志明提供的材料里有一份名单,除了林万年、刘建国、郑文远,还有三个人。我还在查。你那边怎么样了?”
短信发出去,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翻文件。
下午五点,乌鲁木齐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加油站。越野车停在加油机旁边,王雷拧开油箱盖,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是个维吾尔族小伙子,皮肤黝黑,戴着一顶迷彩帽,动作麻利地拔枪、插枪、扣扳机,油泵嗡嗡地响,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赵山河从车里下来去了厕所。王雷靠在车头,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关机一整天的手机,开机。信号从无到有,一格,两格,三格。短信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周雨晴十七条,秦建军三条,苏蔓两条,王琼一条,韩秋明一条。他先看了秦建军的。
“先生能量信号改向,正在接近向善市。碎片已转移至事务局。”
“收到请回复。”
“你还好吗?”
他打字:“我刚下山。人没事。先生的身体崩了,但他的意识还在。他往向善市去了,要拦住他。”发送。然后看周雨晴的。最早的一条是昨天下午两点:“你什么时候来?”下午四点:“我妈问你晚上来不来吃饭?”晚上七点:“你关机了?”晚上十点:“王雷,你在哪?”今天凌晨一点:“我打给秦叔叔了。他说你出差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今天早上七点:“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她说给你留着。”今天下午三点:“你回来了给我发消息。”
王雷看着她写下的每一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三个字:“我没事。”发送。
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口袋,铃声就响了。周雨晴的来电。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急促,像是一路小跑之后的气息。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
“你骗人。”
王雷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了?”
“秦叔叔跟我说你出差了。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