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灯灭了。不是熄灯,是房间里的所有电器同时断电——床头灯、电视、空调,全部停止。窗外的城市灯光还在亮着,只有这间房间陷入了黑暗。郑文远站起来,佛珠从手心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房间里的温度在下降,他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空气中有一种味道,像雷雨前的臭氧,又像医院里的消毒水,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你来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响。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他就在房间里。就在他面前,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有一团透明的、冰冷的、没有形状的东西。先生的能量体穿过了墙壁,站在他面前。
“你在哪?”郑文远伸出手,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像冬日的河水,像墓穴里的空气。他的手穿过了那片虚空,什么也没有摸到。
“你……”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房间里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灯亮了,是能量体在发光。幽蓝色的、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那光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六十岁出头,国字脸,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先生站在他面前,脚不沾地,身后的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你把碎片交给了王雷。”先生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郑文远退了一步,腰撞在床沿上,没有坐下。
“我没办法。张志明开口了,陈志远跑了,接收器被拆了,王雷拿到了所有的证据。我不跑,下一个抓的就是我。”
“你把碎片交给他,他就能抓住我?”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敢把我的棋子交给对手?”
郑文远的腿软了,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先生,我跟你了二十年。二十年。林万年出事的时候,你说过会保我。你保了吗?”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半透明的轮廓。幽蓝色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哭过之后的泪痕。
先生没有说话。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开口:“我不是不保你。是王雷太快了。”
“你快。他也快。你们都快。只有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碎片现在在哪?”
“在事务局。王雷的人搬走的。八个箱子,全部搬走了。”
先生沉默了片刻。幽蓝色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事务局有摇篮系统。我进去就会被锁定。”
“那你去哪?”
先生没有回答。幽蓝色的光开始暗淡,轮廓渐渐模糊,像冰在水里融化。“先生——”郑文远扑过去,手穿过了那片虚空,什么也没有抓住。灯亮了。床头灯、电视、空调,同时恢复运转。房间里的温度回升了,那种臭氧的味道消散了。地毯上只留下一串散落的佛珠,还有郑文远跪在地上的影子。
凌晨一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摇篮系统上的光点从锦绣花园小区移动到了荣华国际大酒店。在601室的位置停留了不到两分钟,又离开了。然后,向善市的能量地图上出现了第二个光点,第三个,第四个。不是先生分裂了,是他在移动中不断释放能量残影,干扰摇篮系统的追踪。
王琼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干扰摇篮系统。他释放的能量残影和真身频率完全相同。摇篮系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苏蔓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光点在市区里跳跃。“他要去哪?”
王琼调出四个支队的驻地位置。“技术部有两块碎片。第一支队驻地有两块,第二支队有两块,第三支队有两块,第四支队有两块。他要找碎片,必须去这五个地方。”
“但他不知道碎片分开了。他以为所有的碎片都在技术部。”
“所以他会先去技术部。”
秦建军站在门口,掐灭了烟。“让玄微在技术部布阵。等先生来。其他四个支队的驻地,加强警戒。他不知道碎片分开了,但郑文远知道。”
凌晨一点三十分,守护者总部,技术部。玄微蹲在地上,手里的朱砂笔在地板上画下最后一道符文。困灵阵的内层完成了。他站起来退到墙角,看着地上那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法阵,符文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干涸的血迹。“阵法布好了。王雷一到,就能激活。”
秦建军站在门口,看着墙上的钟。王雷的车还在高速公路上。摇篮系统显示他的位置距离省城还有不到两百公里,按照他的车速,到向善市还要将近三个小时。
三小时。先生从荣华国际到技术部,不需要三个小时。二十分钟就够了。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省城通往向善市的高速公路。王雷的车速踩到了一百四十公里。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在夜色中微微颤抖,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咆哮。赵山河没有睡,双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指节发白,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王雷的手机放在仪表盘上,屏幕亮着,摇篮系统的监测界面显示着向善市能量地图。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