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军把烟点上。“他去看工地,是去看自己收了钱的那些楼盖得怎么样了。”
“也许不是去看楼。是去看证据。华信地产的账本被张志明交出来了,陈建国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查。他去工地,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前抹掉的东西。”王雷走到屏幕前。“下午我跟去看看。”
——下午二时,城东新区,第三小学工地。工地围墙刷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标语,白底红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围墙里面,两栋教学楼的主体已经封顶,脚手架还没有拆,绿色的防护网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巨大的旗帜。王雷站在工地对面的公交站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从这个位置,他能看到工地大门口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陈建国到了。黑色轿车停在工地门口,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陈建国从后排出来,换了一双旧皮鞋,鞋面上沾着灰。他今天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和上午在**台上的形象判若两人。项目负责人迎上去,递给他一顶安全帽。他接过去,戴好,走进工地。
王雷没有跟进去。他不需要进去。摇篮系统已经接管了工地周边的所有监控。王琼在技术部盯着屏幕,苏蔓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进了二号楼。项目负责人在跟他介绍工程进度。他在听,但他在看别的东西。他在看墙上的管线槽。”苏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管线槽是新封的,水泥颜色不一样。他问项目负责人什么时候封的。负责人说上周。”
王雷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下。“上周。张志明交账本的时间。”
“对。他在确认账本里提到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如果还在,就找人封掉。如果封不掉,就毁掉。”
王雷看着工地大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处。“他出不来。摇篮系统盯了他,我们盯了他,省厅也在盯他。账本里的证据是复印件,原件在省厅的保险柜里,他毁不掉。”
——下午四时,陈建国从工地出来了。他摘下安全帽,递给项目负责人,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栋已经封顶的教学楼。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发根处那截没有染到的白色。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他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黑色轿车驶出工地,汇入街道的车流。
王雷从公交站台后面走出来,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拿出手机,给王琼发了一条短信:“他上车了。他回头看楼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摇篮系统能分析出那是什么意思吗?”回复很快:“摇篮系统不是读心术。但我能。那不是笑,不是叹气。是如释重负。他觉得安全了。他觉得账本里写的那些东西已经被水泥封住了,查不到了。他忘了,账本不是证据,账本只是索引。真正的证据,在摇篮系统的硬盘里。”
王雷把手机放回口袋。街对面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拆脚手架,绿色的防护网被一块一块地取下来,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墙面。那些墙面很干净,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晚上七时,和平街道327号。王雷推门进屋,陈雅姿正在厨房炒菜。王国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那是今天上午在操场上拍的全家福。
王雷走过去,拿起相册。照片里,陈雅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王国平的手搭在他后背上,嘴角终于咧开了一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三人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妈,这张照片洗出来给我一张。”
“洗了两张。一张给你,一张我留着。”陈雅姿从厨房探出头来。“洗手吃饭。”
王雷把相册放下,走进卫生间。镜子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他把扣子解开两颗,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高大海的短信:“雷子,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下周三。出院之后去康复中心,再住一个月。然后考试。考完就回去。你等我。”
王雷打字:“等你。”
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蛋汤。陈雅姿坐在对面,看着王雷端起碗。
“多吃点。今天跑了那么远的路,肯定饿了。”
“妈,你怎么知道我跑了远路?”
陈雅姿笑了笑,没有回答。
(作者的话:成人礼上,校长深情致辞,话筒传递着二十多年的温度,台下红了眼眶。王雷从陈建国手中接过证书,多握了零点几秒。摇篮系统锁向第七层壳公司,六人名单的第三位即将现形。全家福定格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三个人的肩上。高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