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瑶黎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弯得腰都快折了。
“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救命之恩……”
瑶黎扶她起来。
“不用谢,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翠娘低下头。
“有爹,有娘,有一个弟弟。”
“他们会为难你吗?”
翠娘沉沉一声叹息:“会,他们收了人家的聘礼,现在人家要退,他们拿不出钱……仙师,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瑶黎看进她眼底,是那种“我的存在是不是个错误”。
“你该活着,”瑶黎说。“谁说你该死,让他来找我。”
翠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瑶黎把她带到渡口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找了一户人家暂时安置。
那户人家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在外面跑商,常年不在家。
老太太心善,看见翠娘那身嫁衣和满脸的泪,什么都没问,就去烧水做饭了。
安顿好翠娘,瑶黎和师尊去了贞烈祠。
庙不大,一进院子,正殿里供着牌位。
正中间最大的那块写着“贞烈娘娘”,旁边几十块小牌位写着侍女什么什么的,名字都差不多,连个全名都没有。
香案上堆满了香灰,供桌前面的蒲团被跪得凹下去一大块,边角都磨毛了,看来有不少人在这里磕过头、烧过香、求过保佑。
神像不大,泥塑彩绘,通体施了一层淡金色的漆。
那是一个女子的形象,面容清冷,眉目间没有一丝柔和。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紧紧束着,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嫁衣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直包到下巴,看不见一寸皮肤。
她的左手拿着一把刀,刀刃朝外,寒光凛凛。
右手攥着一条白绫,长长的,垂到地面。
左边是守寡,右边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瑶黎抬头看着那张冰冷的脸。
“帝姬,这不是正神。”姬玄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厌恶。
瑶黎沉声道:“自然不是,正神不会让人去死,正神只会教人怎么活。”
她盯着神像的眼睛。
“我修香火之道,虽然我的渡厄法号也是渐渐崛起的,还没有什么根基……”
“但我不干这种事,我不会告诉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死是唯一的出路,我不会在她们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递给她们一把刀、一条白绫。”
“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野神,也不知道你背后站着谁,但你做的事,伤天害理,有违天道,你不配坐在这里,不配受香火,不配让活人给你磕头。”
她伸出手,指着神像的脸。
“我一定会把你拉下神坛,砸碎你。”
殿外吹进来一阵风,吹得香案上的烛火晃了晃,神像的影子在墙上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燕惊雪的声音在虎符里响起来,气冲冲道:
“帝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我跟你一起砸。”
她握紧了黎光剑,剑身上的白光在暮色中亮起来,像一盏灯。
这神像迟早要砸,既然已经放了狠话,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不如就趁现在。
瑶黎站在它面前,看了最后一息。
她拔出黎光剑。
剑光在昏暗的正殿里炸开,白光刺眼,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这座泥塑木雕的庙宇。
瑶黎双手握剑,举过头顶,然后劈下去。
剑锋砍在神像的肩上,泥胎碎裂的声音在殿里回荡,像骨头断裂。
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蔓延到脖颈,蔓延到那张冰冷的脸。
一块碎片掉下来,是那只攥着白绫的手,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瑶黎脚边。
又一剑,劈在神像的腰上,整个上半身歪了,摇摇欲坠。
第三剑从头顶劈到底座,神像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碎裂。
那张冰冷的脸裂成了两半,一半朝上,一半朝下。
瑶黎收剑。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回事?”
“贞烈娘娘!有人砸了贞烈娘娘的神像!”
“天哪!谁干的?谁这么大胆子?”
一群人涌进院子。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挤在正殿门口,看见满地的碎片。
有人直接跪了下来,对着那堆碎片磕头,嘴里念叨着“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
“你、你是什么人?敢砸贞烈娘娘的神像?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什么报应?”
老者指着地上的碎片,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