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烟先动了。她从腰间暗袋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用黑布裹着,边角磨得发白。她吹了吹灰,在油灯下翻开,纸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号和口令。“猪崽几头”下面画了条横线,旁边标着“三头以下为小股部队,五头以上为重装车队”。她又翻一页,“天阴”对应“巡逻加岗”,“米缸见底”代表“粮道断绝”。
“口信不能靠一个人传到底。”她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赶集的农妇只负责听,药铺学徒只负责记,牧童只管吹哨。三段人互不认识,就算抓到一个,也问不出全貌。”
她说着,从地图上取下三枚铜钉,分别按在北岭集、老槐村药堂、青石沟坡顶。“赶集这天是后日,我已安排两个妇人混进去。她们挎篮子,篮底有夹层,里面是编码表副本。听到口信后,原样抄录,不改一字。”
岑婉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本暗语册上。“你们用的是单向传递?”她问。
“对。每段只知前后接头人特征,不知内容。”沈寒烟点头,“比如药铺学徒只知道前一人穿蓝布鞋、拄枣木拐,后一人左耳缺角。他只管把纸条塞进药柜第三格,别的不管。”
唐雨晴忽然插话:“那要是接头人没出现呢?”
“等一炷香时间,原路返回,销毁记录。”沈寒烟说得干脆,“三段里断一头,整条线作废。宁可不通,也不能冒假消息的风险。”
陈默听着,手指无意识转着铅笔。他想起昨夜会议时她说“手搭剑柄”的样子,现在那只手正压在暗语册上,指节泛白,像是随时准备拔剑斩断任何泄露的可能。
岑婉秋低头翻开自己的牛皮笔记本,纸页上画着三个圆圈,代表不同配比方案。她拿起炭笔,在桌上铺开一张草图。“铝粉掺入***,关键在混合均匀。”她说,“比例太低,增温不明显;太高,容易自燃。我做了三套方案——A型加0.2克,安全但提升有限;B型加0.3克,温度升400c,破片速度提1.7倍,最理想;C型加0.5克,威力更大,但运输途中可能因震动起火。”
她抬眼看向陈默:“我建议先试B型。十颗样品,五颗埋雷区,五颗留备用。万一出问题,不影响整体布防。”
“供电呢?”陈默问,“红外警戒线你说设间歇模式,怎么个间歇法?”
岑婉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张时序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出时间点。“发电机每天只能供两小时电。”她指着图说,“我把它拆成四段——凌晨三点、清晨六点、黄昏七点、午夜十二点,每次通电五分钟。正好配合巡逻队换岗时间,敌人摸不清规律。”
她顿了顿,“而且,我在绊线上加了延时装置。触发后不立刻报警,等三秒再响。万一野猪碰了,不会惊动太多人。”
霍青岚一直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细绳,正在打结。这时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炭条画出三条路线。第一条穿过黑松沟,她直接划掉。“狗队夜里放三次,气味追踪范围三十米,过不去。”第二条贴岩壁走,她点了点几个凸起处,“这里有哨塔,但视野盲区在东侧十五度。如果贴紧岩缝,能躲过去。”第三条绕后山脊,她画了个圈,“这条路最远,但地势高,能看到敌军车灯。”
她最终选定第二条。“就走崖缝道。我带三人,轻装,不带枪,只带匕首和信号弹。每前进十里,回撤两里,留下假脚印,引开狗队。”
“接应组呢?”陈默问。
“我在第三公里处设伏击点。”霍青岚指向沙盘一处凹地,“两人埋伏,带望远镜和鸟哨。安全信号是三短鸣,撤退是长啸。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报信。”
她说完,把炭条往桌上一扔,咔的一声断了半截。
唐雨晴这时翻开采访本,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铁匠王叔连夜打钉鞋,锤子敲到后半夜;李家嫂子拆了嫁衣缝绷带,针脚密得像麦穗;小石头才八岁,踮脚给战士递水碗,洒了一身也不哭……”
她念得很慢,每个名字都带着语气起伏。“这不是求救,是宣战。”她抬头,“我们不怕你们来,就怕你们不来。”
屋里静了一下。
“不摆拍?”陈默问。
“不摆。”唐雨晴摇头,“我早上拍了王叔打铁,火星溅到他胳膊上,他甩了甩手继续敲。我就拍那个瞬间。还有李家嫂子拆嫁衣时哭了,我也拍了。但构图时,我把窗框对准晨光,让她脸一半在亮里,一半在暗里。”
她合上本子,“困难要让人看见,但希望更要让人相信。”
陈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不像记者,倒像个战场上的裁缝——一针一线,把人心缝在一起。
他低头看桌上的四份方案:沈寒烟的编码表折得整整齐齐,边缘压着一枚铜钉;岑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