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宗主夫人的清修之地,常年云雾缭绕,平日里连几位真传弟子都不敢轻易涉足。
密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寒香。只有嵌在墙壁上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影子拉得老长。
“砰”的一声闷响。
几个执法弟子像是扔一袋破烂一样,将陆长生重重地扔在了一张巨大的寒玉石床上。
这寒玉床乃是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髓打磨而成,寒气逼人,专门用来辅助修炼高深的冰系功法。
但这对于此时衣衫单薄、且只有练气期修为的陆长生来说,简直像是赤身**躺在了万丈冰窟里,刺骨的寒意瞬间钻透了皮肤,直逼骨髓。
送他进来的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断龙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轰”的一声关上了,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整个密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柳师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依旧蜷缩在石床上装死的少年。没了外人在场,她眼中的杀意不再有丝毫掩饰,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别装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里没有外人,再演下去,我就真的把你变成一具死人。”
陆长生知道,再装傻充愣就是侮辱这位元婴大修士的智商了。
他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之前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了身为杂役弟子该有的那种唯唯诺诺与恐惧。
他撑着冰冷刺骨的床面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柳师师那双想要杀人的美眸。
那一刻,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眼神平静而深邃,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沧桑。
“夫人。”
陆长生淡淡地叫了一声,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位随时能捏死他的元婴大能,而是一个平辈的朋友。
“好一个陆长生。”
柳师师气极反笑,那笑容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危险至极,像是盛开在悬崖边的曼陀罗,
“你这一手装疯卖傻,骗得我好苦啊。我竟不知,我天剑宗几万名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里,还藏着你这么一位心机深沉的人物。”
她微微俯下身,带着一股逼人的幽香逼近陆长生,精致的面庞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她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羞恼与切齿的恨意:“那天晚上,很爽是吧?”
这个问题尖锐而露骨,像是把那层最后的遮羞布狠狠撕开,鲜血淋漓地展示在两人面前。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并没有回避她那两道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坦诚道:“那是为了救命。也是为了……救夫人。”
“救命?救我?”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的怒火彻底爆发,那是一种被羞辱到了极致的疯狂。
她猛地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死死掐住了陆长生的脖子,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按倒在坚硬的石床上。
“咚”的一声,陆长生的后脑重重磕在冰面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那是趁火打劫!你那是亵渎!”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陆长生脖颈的皮肉里。她咬牙切齿,眼眶微红:
“我柳师师清修数十年,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竟然毁在你这个蝼蚁手里!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把你挫骨扬灰,再对外宣称你伤重不治?没人会怀疑我!也没人敢怀疑我!”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头脑,陆长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紫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咯咯声,像是岸上濒死的鱼。
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死死压着他,让他连最基本的挣扎都做不到。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惊恐地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而是凭借着本能,双手缓缓抬起,反握住了柳师师那截冰冷纤细的手腕。
他张了张嘴,迎着那两道欲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杀了我……容易。但……夫人的……心魔……难除。”
柳师师那只原本还在不断收紧的手,猛地僵住了。
心魔。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淬了冰的细针,顺着她的耳膜,极其精准地扎在了她心底最不可触碰的软肋上。
对于修道之人,尤其是到了她这般境界的修士来说,心魔二字,往往比天劫更让人忌惮。
那天晚上的荒唐,那凌乱的床榻和交叠的喘息,已经在她原本毫无瑕疵的道心上劈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今天就在这里扭断陆长生的脖子,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