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
菲茨威廉赶紧把报纸递给林言,然后跟着众人退出办公室。
林言接过报纸,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翻看。
不得不说,公共租界的小报就是野,不仅把公董局亲日派贬得一无是处,而且连雅克·西蒙和路易·贝当两人远在法国家族的丑闻都搬了上来。
还别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看起来津津有味。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面有公共租界对这些亲日派的怀疑,怀疑他们收了日本人的钱。
因为收了日本人的钱,所以才推动了部分日本车辆免检。
红党这边的棋,开始启动了。
........
2月10日很快到来。
一大早林言的车就被堵在了距离医院一公里不到的地方。
因为学生在游行。
学生们从霞飞路的西边涌过来,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看着游行的队伍。
队伍从东边过来的,举着横幅的人走在最前面,白布黑字,墨迹还没干透,被晨风吹得哗哗响。
“法租界当局与日本媾和,上海人民不答应!”
后面跟着的横幅写着“反对公董局媚日卖国”,字很大,隔了几十米也看得清。
再往后还有“勿丧权辱国”“全民团结抗日救国”“还我河山,驱逐倭寇”“救亡图存”。
口号声此起彼伏,一个人的声音刚落下,另一个人的声音又接上去了。
“还我河山,驱逐倭寇。”
林言靠在座椅上,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
队伍还在往前涌,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他看见几个女学生穿着蓝布棉袍,头发剪得短短的,手里举着小旗子,脸冻得通红,但嗓门比谁都大。
他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路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油印的传单,一边发一边喊,声音已经哑了,但还在喊。
他看见路边的行人停下脚步,有的看热闹,有的跟着喊,有的攥着拳头不说话,眼眶红红的。
队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慢慢过去。
街面上留下满地的传单和踩碎的横幅布条,“救国”两个字被踩在泥水里,字迹还是清楚的。
林言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
到了医院门口,停车场空空荡荡,比平时少了一大半的车。
走廊里也是空的,几个护士站在窗前往外看,没有人说话。
他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黄东平就跟进来了。
“罢工了。”
黄东平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股劲儿,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言转过身。
“什么罢工?”
“各大工厂,今天早上全停了。
纺织厂、卷烟厂、机器厂,连码头的工人都不干了。
公共租界的工厂也停了,法租界的也停了。
他们要求公董局停止和日本人谈判,驱逐日本人离开法租界。”
黄东平把手里的一份传单放在桌上,纸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但字还看得清。
传单上印着几个大字:“宁死不屈,罢工到底。”
“啊?”林言故作惊讶,“你是说公董局在和日本人谈判?”
“这你都不知道?”黄东平把传单递给林言,
“你看看,这传单上写的明明白白,公董局前段时间已经和日本人谈了免检车辆,就是日本人的一部分车可以自由出入法租界和华界,不用检查。
今天上午10点,南华饭店,日本人和公董局谈判.....”
黄东平拿出怀表看了一下时间,“还有20多分钟就开始了,估计公董局这一次让步会更大。”
“原来如此。”林言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这个架势看着有点危险啊,我担心事情闹大,到时候出点事啥的,给我们搞一堆伤员可不好搞。”
“哎.....”
黄东平被林言的反应给整不会了。
他以为林言会义愤填膺,开始分析日本人和公董局谈判的内容,自己就可以顺势多考察考察对方。
如果对方真的有意向,那自己就找机会让林言也加入红党外围组织,为抗战做贡献。
但,现在他看不出林言的任何政治偏向。
良久后他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林医生,你脑子里只有病人.......挺好的。”
说完,黄东平转身离开。
林言手里捏着那份传单,看着黄东平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红党办的第二件事,也按照既定计划执行中。
按照游行队伍的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