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沈云起以前每年生日都叫她出门吃饭,本以为他是没朋友陪他庆祝。
没想到,他这么多兄弟姐妹,竟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
李芯苒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准备吃饭了。江篱,今晚在这住一晚吗?我让人收拾客房。”
“不用,”韩江篱放下茶杯起身,朝饭厅走去,“吃完饭就回京城了。”
“这么着急?”
“嗯,公司有事。”
李芯苒不再多劝,去门口将保镖阿觑也叫进来吃饭了。
四人落座餐桌,饭席间闲话家常,话题都很轻松。
韩江篱不怎么讲话,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时,才不卑不亢地答上几句。
阿觑亦是如此,不过李芯苒和沈煜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
聊到最后,李芯苒甚至还说要给阿觑介绍对象。
吓得阿觑连连摆手推拒,视线总往韩江篱的方向瞟,似是在求救,又似是心虚。
韩江篱当做没看到他复杂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饭后喝了会儿茶,韩江篱便起身道别了。
“既然你不留宿,那就早点回去吧,晚上行车注意安全。”李芯苒显然要将韩江篱当做自家孩子了,字字叮嘱。
“好,多谢款待。”韩江篱应声,给沈煜派了支烟,就跟阿觑一起走了。
原路返回唐家,晚风吹来有些凉,路边是静谧的虫鸣。
韩江篱抬头看了眼天边那轮皎洁的月。
今天,没下雨。
阿觑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神情,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跟苏叶的事,”韩江篱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夜晚的夹着野草清香的风,“我不反对。”
阿觑显然怔住了,茫然地看着韩江篱:“大小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瞎。”韩江篱扫他一眼,眼神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阿觑耳根微微泛红,他挠了挠头,避开韩江篱的目光,“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韩江篱收回视线,摸出烟盒,点了一支,递给他一支。
阿觑接过,叼在嘴边,打火机的火光在眼前跳跃。
他听见韩江篱的声音像裹着鹅绒的瑞士军刀:“没什么好瞒的,这是你们的自由。”
打火机灭了,香烟上的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阿觑抽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你会介意。”
“介意什么?”韩江篱扭头看他,眼神随意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你跟苏叶都是自己人,能走到一起,是好事。”
阿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训练营里的日子。
那时候韩江篱还是个几岁大的小丫头,身上永远带着伤,眼神却比谁都锋利。
他被派到她身边,做她的陪练,后来做她的保镖,再后来跟着她去了R国,枪林弹雨里滚过几遭。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生活。
或者说,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跟在她身后,守着她,直到守不动为止。
但苏叶出现了。
那个在战火中失去所有亲人、被韩江篱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女人,像一株长在废墟里的野草,坚韧、沉默、倔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也许是某次任务后她替他包扎伤口时,也许是某次深夜看见她独自坐在楼顶发呆时。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挪不开眼了。
“苏叶怕给你添麻烦,”阿觑说,“所以一直没敢让你知道。”
韩江篱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我只是懒得管,不是不知道。”
阿觑噎了一下,没接话。
“你们只是替我干活,不是签了卖身契。”韩江篱吐出一口青烟,将烟蒂掐灭,“但不能影响工作。”
“明白。”阿觑答得很认真,跟着掐灭了烟。
沉默几秒后,他斟酌着问道:“那你呢?”
“什么?”
“你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生活?”
韩江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不疾不徐,牛津鞋踩在水泥路上,叩出清脆的节奏。
半晌,她忽然开口:“现在过的,就是我的生活。”
阿觑看着她的背影,与印象中那个小女孩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她的脊背从未弯过,也从未放松过。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完那条路。
回到唐家别墅门口时,听着里面其乐融融的交谈声,韩江篱停下了脚步。
看着别墅映出来敞亮又温馨的灯光,她没有进去,就站在院门口。
昏暗的白炽灯从头顶落下,在她肩上散开一片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