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那句“来，你也尝尝”，在孙明志的耳中，不啻于阎王的催命符。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王德福是陛下的家奴，喝了汤，是为主人试毒，是忠。
他孙明志是大夏的臣子，是大理寺卿，是执掌刑狱的国之重臣！
让他喝这碗汤，是什么意思？
是君王对臣子的恩赐，还是……一场毫无道理的羞辱和试探？
他看到楚威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只觉得比恶鬼还要可怖。
那不是温和，那是癫狂前的平静。
孙明志知道，皇帝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这位擅疑的皇帝，现在要拉着满朝文武。
陪他一起跳进他那个“孝顺”儿子挖好的深渊里。
“孙爱卿，怎么不喝？”
楚威的声音依旧平缓，他甚至亲自弯下腰，试图去扶孙明志。
“莫非，你也觉得朕的九皇儿，会在这汤里下毒害朕？”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孙明志的心上。
他猛地一个哆嗦，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屈辱。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孙明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头上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狼狈不堪。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忙解释道：
“臣……臣不敢！”
“能……能饮殿下孝敬陛下的福汤，是……是臣三生修来的福分！”
说话间，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从楚威手中接过了那只剩下半碗的汤。
白玉瓷碗入手冰凉，可他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块烙铁。
碗里清澈的汤汁，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妻子温柔的脸庞，闪过幼子天真的笑容。
罢了，罢了！
为官三十载，今日，就用这条命，来买全家一个平安吧！
孙明志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将那半碗汤“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子里。
因为喝得太急，几滴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他胸前的官服。
半碗汤下肚子，孙明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虽然王德福刚才喝汤一点事都没有。
可皇宫大内，毒杀手法千千万。
一个人喝了没事，不代表别人喝了没事。
他在想，待会自己是腹中绞痛而亡，还是七窍流血而死。
一息。
两息。
……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冲向四肢百骸。
和他刚才喝汤引起的四肢冰寒冲突起来，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
他孙明志还活着！
劫后余生，让他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
楚威看着孙明志红润起来的面容，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面容。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尖锐而疯狂，在空旷的养心殿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把抓住孙明志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状若疯魔。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我儿纯孝！朕的麒麟儿，他心里只有朕这个父皇！”
“这哪里是安神汤？这是仙露！是朕与我儿父慈子孝的见证！”
楚威放开已经快要散架的孙明志，转身走上御阶。
他张开双臂，对着殿内所有瑟瑟发抖的宫人太监们咆哮道：
“传朕旨意！”
“将九殿下献上的安神汤药方，立刻送往太医院！”
“着太医院连夜熬制，越多越好！”
“明日早朝，朕要让所有人都尝一尝！”
“朕要与满朝文武，同享此福！”
此言一出，王德福和孙明志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明白了。
皇帝这是疯了。
他要将他感受到的这份恐惧，传递给每一个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品尝他此刻的感受。
明天，太和殿上，将不再是议政之地。
而是一场盛大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生死试炼！
……
听雨园。
楚休刚刚练完一套养身拳法，正在用幽冥死士新送来的宣纸，练习书法。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写的，是一个“孝”字。
就在这时，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