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扭回头去,发现父皇正神情专注地倾听,暗暗松了口气。
“你继续说,朕听得懂”
嬴政抬起手臂催促。
“苛捐杂税,儿臣算的是一成。”
“盐铁专卖带来的隐形税赋,约莫三分左右。”
“征役虽然名目上不涉及钱粮,但它其实才是百姓开支最大的项目。”
“以更卒为例……”
以前父子俩尚未生出隔阂时,始皇帝经常把扶苏留在身边,手把手教他处理政事。
而在西河县,他又在县衙各处帮过忙,亲赴乡间村落征收过税赋。
所以墙壁上罗列的账目清晰严谨,井然有序。
长长的一串数字写完,扶苏弯腰在底下的位置现场演算:“所有的开支加起来,这家人在不吃不喝,不取暖烧柴,不修缮房屋,总之没有任何花费的情况下……他们岁入的六成零七厘被官府以各种名义收走。”
“而这家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他们自己得到的是……三成九分三。”
扶苏语气平静地说:“这还是儿臣设想的最完美的状况。
“他们全家都能不生病,也没有发生任何灾祸。”
“稍微有点风浪,这个家立刻会陷入困顿之中。”
“或是典妻易子,或是卖身为奴。”
“家破人亡,就这么简单。”
他神情严肃地说:“三成九分三,儿臣把这个数字定为衡量民心向背、社稷安危的警示线。”
“它已经逼近了百姓忍耐的极限,如果再继续毫无节制的向民众索取,后果不堪设想。”
嬴政沉思片刻,抬眸道:“那西河县呢?”
“与朝廷治下的百姓相比如何?”
“差得多吗?”
扶苏沉默良久,语气复杂地回答:“西河县没有警示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