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禁不住发笑:“修德不是三岁的孩子,妻兄别拿这种好听的话来诓我。”
“但凡有万一之可能,始皇帝和他手下的忠臣良将会立刻置我于死地!”
“他们不是不想,只是不能而已。”
扶苏急切地说:“倘若有别的方法呢?比如……”
陈善耐心地直视着他:“比如?”
扶苏含糊其辞地说:“妹婿也知道,我家中与皇室有几分亲缘。家父若是想办法的话,直达圣听也未尝不可。”
“届时由父亲居中调解,或可化干戈为玉帛,免去这场人间浩劫。”
“你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来。”
“成与不成,总之先尝试一下。”
陈善微笑不语。
从最初相识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大舅哥家境优渥,养尊处优。
说好听点,眼神清澈得像个没出象牙塔的大学生。
说难听点,妥妥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始皇帝行将就木,大限之期不远。”
“谈与不谈,又有什么干系?”
陈善委婉地拒绝。
扶苏马上插口:“秦国还有太子!”
“虽然……他不成大器,但据传胸襟还算宽广。”
“外人不能容之事,他未必容不下。”
陈善不停地摇头:“妻兄,时至今日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不是修德一心要造反推翻朝廷,而是秦国此刻危如累卵,全靠始皇帝一人镇压社稷。”
“等他驾崩后,天下大乱,群雄蜂拥而起!”
“修德仅仅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等他们人疲马乏、筋疲力尽的时候,再默默地出手收拾好残局而已。”
“秦国的灭亡不是我造成的,天下也不是我硬要夺的。”
“仅仅因为普天之下唯有我具备这个实力,所以才造就了必然的结果。”
“你明白了吗?”
扶苏惶然无措,半响说不出话来。
“依妹婿之言,朝廷与西河县之间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了?”
陈善点了点头,补充道:“修德素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妻兄若是不信,且等着看。”
“西河县绝对不开第一枪,但是也不会给别人开第二枪的机会。”
说罢他促狭地笑了起来。
“北军最近密集调动,囤积兵马粮草,说不定哪天便会浩浩荡荡地杀来。”
“可他们大概不知道……”
“西河县未曾面世的宝贝多着呢,远征乌孙、东胡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
“真正压箱底的杀手锏使出来,想必会给北军一个大大的惊喜!”
扶苏立刻意识到,西河县的火药武器一定取得长足的进步。
能威慑三十万北军,使其惊惧不敢上前,那得什么样的威力?
陈善想了想说:“妻兄的好意修德领了,但此事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西河县眼下最重要的是迎接北军的挑战,干脆利落地击败它,打垮朝廷的信心和倚仗!”
“真要谈的话,也该那个时候谈。”
“他们自然知道该以何等面目来与修德交涉。”
刹那间,扶苏心间翻涌起无数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混成苦涩沉重的味道。
如果陈善的计划得以成功,后果不堪料想!
北军并非不能败,它可以稍遇小挫,也可以出师不利。
但唯独不能被人像是痛打落水狗一样,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击垮!
真到了那天,六国余孽和别有异心之辈哪还能按捺的住!
只怕父皇还在世的时候,天下就乱了起来。
根本等不到他驾崩之时!
“妻兄为什么愁眉不展?”
“其实……曼儿娘家襄助与否,对修德来说并不是太重要。”
“无非是多死些人和少死些人的区别。”
“事成之后,修德照样不会亏待你们的。”
陈善好心地劝慰。
扶苏苦笑连连:“依妹婿之言,眼下随你造反是最好的选择?”
陈善不假思索地颔首:“然也。”
扶苏又问:“秦国一点挽救的可能都没有了?”
陈善爽直地回答:“除非……”
扶苏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猛地拔高音量:“除非什么?妹婿速速道来。”
陈善揶揄地指着自己:“除非太子扶苏与我一样,有仙人指点。否则大势已定,回天乏术,他只能接受自己是个亡国之君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