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彻夜未眠,早早被街上嘈杂的声响吵醒。
项缠和项羽两个昨夜争执到很晚才睡,此刻房门紧闭,大概是还没醒。
他腹中饥饿难耐,披上外袍后抓了把散钱,循着香味朝着客栈后街走去。
“羊羹嘞!”
“现煮的羊杂,大碗骨汤嘞!”
街边架起的大锅中,白森森的羊骨和新鲜的羊下水炖煮在翻腾的白汤之中。
摊主出手如闪电,一双长筷快准稳地捞出他想要的部位,细细地切下一段薄片后,又将剩余的部分丢回锅里。
羊杂凑齐后,洒上葱花、胡荽、胡葱、几味简单的香料。
再用滚烫的骨汤一浇,半条街都弥漫着鲜香的气味。
楚地不比北地郡,羊肉妥妥的奢侈品,哪像这里随处可见。
再者陈善大力引进了一系列外来粮食作物和香料植物,比如胡荽(香菜),张良就从没闻过如此特殊的香气。
“客官,喝羊羹吗?”
“您瞧瞧,这汤色多白,味道多醇厚。”
“肉全都是新鲜的,子时刚宰杀,寅时就下锅了。”
张良站在摊子前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摊主立刻热情地招揽生意。
“来三大碗羊杂汤,再要二十个烤面饼。”
“一碗在这里吃,两碗带回客栈去,吃完了给你把碗送回来。”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是。”
若说初来乍到最切身的体验,对张良来说毫无疑问是‘该贵的不贵,该便宜的不便宜’。
羊羹、香料、麦粉,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寻常百姓之间的贵族饮食,却成了西河县的街边小吃。
哪怕贩夫走卒、小贩货郎,歇脚时也会犒劳一下自己,点上大碗的羹汤和几个面饼大快朵颐。
而本该只需几个钱的洗衣、缝补等女工活,这里要价却足足翻了几倍。
张良隐隐有种感觉,西河县的‘人’值钱了,完全不像别处,随便给口饭吃,再扔几个铜板就可以呼来喝去随意使唤。
羊羹摊的生意很红火,等了足足快两刻钟他点的餐食才送上。
张良顾不得多久,埋头于陶碗间痛快地吃喝起来。
不知不觉间,羊羹下去了大半,烤面饼少了四个。
张良满足地揉着肚子,准备打包返回客栈。
一个相貌猥琐,嘴边长着颗大痦子的男子抢先一步叫住了摊主。
“老伯,有纸钞吗?”
“诶,这个……”
“有还是没有,你吞吞吐吐作什么?”
“有倒是有,换给你也行,只是……”
“贴一厘钱,规矩我懂!少废话,快把纸钞拿出来。”
摊主干笑两声:“小老儿听说,这纸钞最近可紧俏的很,有人贴一分敞开了收呢!”
大痦子怒道:“哪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在外面无端造谣!贴一分钱?”
“他怎么不干脆给翻个倍呢!”
“老伯,实打实的告诉你,纸钞和铜钱的汇兑比例可是陈县尊亲自制定的,一分一厘都不差。”
“我贴一厘钱也是念在你们风吹日晒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不易,特意怜恤你的。”
“快拿出来吧,我还要去下一家呢。”
摊主左思右想后,笑着点了点头,从钱褡子里扒拉出几张小额的纸币。
“这么少?”
“老伯你唬我的吧?”
大痦子相当不满意,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沾满油灰的布褡。
“小老儿的营生您也见到了,有身份的哪会来这里。”
“这些也是零零碎碎积攒下来的,您嫌少的话……”
摊主伸出手,示意对方还回来。
“哼!”
“爷到手的东西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老伯,你若是纸钞有多,我再加一厘钱。”
“记得给我留着。”
大痦子飞快地清点好铜钱,完成兑付后又走向下一家商贩。
摊主待其走远之后,嫌恶地呸了一声。
“给你?”
“丢大河里喂了鱼蟹也不给你!”
他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钱褡夹缝里的两三张大额钞票,这才放下心来。
“老伯,方才那人干什么的?”
“在下看他用铜钱换了什么东西。”
张良目睹了整个过程,分外觉得好奇。
泼皮无赖他见得多了,此人绝对算得上奉公守法,举止有礼。
主要是他钻营的门道闻所未闻,半遮半掩透着股见不得人的意味。
摊主鄙夷地说:“街面上的无赖、破落户,找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兑钞赚个差价。”
“您勿需理会,他不敢招惹什么是非的,被执法队遇上,少不得收拾他。”
张良微笑着问:“兑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