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口中满是夸赞溢美之词,频频向英布举杯敬酒。
后者从刚开始的飘然恍惚,再到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慌感,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认命般的坦然。
专诸刺王僚、聂政刺韩傀、荆轲刺秦王,行事前无不受礼遇厚待,但有所求无不应者。
只不过英布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同样的情景会让自己遇上。
罢了罢了,人生海海,不过尔尔。
虽然与梦想中登临万人之上、封侯拜将有所差池,但至少留下了身后之名。
英布想开之后,姿态从容潇洒了许多。
陈善口称兄长,他就唤对方贤弟。
敬酒他就喝,夹菜他就吃。
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酒足饭饱,陈善起身告辞。
“布送送贤弟。”
英布见机立刻追了上去,挤开一名神枪手搀扶住陈善右臂。
“兄长今夜好生安歇,修德明日再来寻你。”
英布刻意放慢了脚步,待与其他人拉开一定距离后,沉声道:“贤弟可是有大事要办?”
“若是能用得上某的地方,某绝不推辞,请您尽管吩咐。”
陈善酒意袭来,眼神迷离,笑了两声说:“兄长何出此言?”
“修德有什么大事非得等你来办?”
“你不来就不办了?”
他用力摆摆手:“兄长勿做他想,修德心里没什么企图。”
“对你那是纯粹的敬佩和仰慕,故此特意赶来结交。”
“遍数天下间,谁人知晓从一无所有开始白手起家有多难?”
“兄长知道、修德知道,难道这还不该彼此引为知己,把酒共饮吗?”
“夜里风寒,兄长留步别送了。”
“明日若是修德有事或许来得晚些,但一定回来。”
“一定,一定!”
陈善醉醺醺地由人搀扶着上了马车,渐渐消逝在苍茫的夜色中。
“真乃豪爽狭义之士!”
“怪不得能博出这么大的场面。”
英布心悦诚服,情不自禁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首领,您快进来。”
谷茂神色激动,站在门边冲着他飞快地招手。
“怎么啦?”
英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这厮整天念叨着资财不丰,钱要省着点花,他岂会选了这么间破烂的客货两用商栈。
屋里连能坐的地方都不多,方才好些客人都伫立一旁,别提有多尴尬了。
“首领,陈修德不愧是一方豪雄。”
“他好大的手笔!”
谷茂拉着英布回了屋内,此时陈善带来的诸多礼物已经全部打开。
晦暗朴素的客房内霎时间蒙上了一层珠光宝气,尤其是满盘摆得整整齐齐的金镒格外扎眼,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心神迷乱。
“大哥,都是些极上等的好货色。”
“送来的几匹绸缎比咱们劫的蜀锦还要细密紧致,花色也更浓艳鲜亮。”
“陈郡守的礼太重了!”
“咱们怎么办?”
周朗和段涛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上位者礼贤下士意味着什么。
英布上前随手掀起红绸,盖住了托盘中的金镒,眼神瞟向惶惑不安的手下们。
“一个两个的怎么啦?”
“陈郡守闭门不见,尔等义愤填膺。”
“人家来登门赔礼谢罪,又摆出这副样子。”
“你们到底想怎样?”
谷茂小心翼翼地说:“首领,弟兄们不怕别的,就怕我等偿还不起这份恩义。”
英布咧嘴直笑:“今生还不起就来生还,这一辈还不起就子子孙孙来还。”
“大丈夫顶天立地,只要有心,何患偿还不起?”
“弟兄们,某与陈郡守一见如故,结为至交友朋。”
“尔后他的话就是某的话,他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得有任何忤逆,听到了没有?”
众喽啰们连连点头应诺,忍不住奉承道:“首领,还是您本事大、名声响。”
“是啊,衙门口那么多人排队等候召见而不可得,陈修德独独找到了首领您,这得多大的面子呀!”
“首领,咱们算是拜在陈修德门下了吧?”
“我看那大河之上并无水师巡弋,不如请他给您封个水师将军当一当,兄弟们常年做匪,还没当过官呢!”
“首领,咱们终于苦尽甘来,得遇明主啦!”
英布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一时间泛起千百种滋味。
机遇来得那样突然,又那样不真实,好似睡上一觉明天又会被打回原形。
他握紧了拳头暗暗立誓:布蹉跎半生,所欠缺的仅仅是一个机会。
只要这个机会是真的,我哪怕豁出一切也要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