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恍然大悟,又是这老小子呀!
有个类似的名词大概可以形容对方的心理状态——皈依者狂热。
越是出身底层,好不容易爬到高位,欺压起底层民众来就越狠辣越恶毒。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血汗工厂的拉长、车间主任,他们在充当资本家的爪牙和帮凶,压榨剥削普通务工者的时候,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手段令人发指。
没关系,在我的地盘,只要逮着一次,你可就遭老罪喽!
时近正午,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向码头。
三艘大船早已等候多时,忙不迭放下搭板迎接人、车登船。
“夫人,小心点。”
“老妇公,您走中间。”
陈善的一举一动,站在后船船首的英布尽收眼底。
他痴痴地望着这一幕,心中的艳羡在此刻达到顶点。
大丈夫当如是也!
娶妻则端庄明艳,知书达理。
往来则高朋贵友,名流云集。
他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在绿林草莽中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平白磋磨了年少锐气!
而此时,即将抵达对岸的一艘渡船上,项羽闲来无事盘坐在船舱中,爱不释手地擦拭着一柄泛着寒光的精铁长剑。
“某家值此利器,纵横天下谁人能挡?”
“若有八百铁甲,项氏独霸江东也只在等闲!”
项羽一时间心潮澎湃,提着宝剑就要出去练练手。
张良和相缠正在外间谈话,对着远处的大船指指点点。
毫无疑问,那是陈善的座驾。
想不到西河县除了擅长冶铁锻器,连造船的本事也颇为不俗。
“伯公,张道人,你们看什么呢?”
“咦,好威武的一艘大船。”
项羽凝聚目力眺望,没想到这一看却看出了大问题。
“暴……暴君嬴政!”
“他,他和陈修德站在一起!”
“伯公,张道人,你们快看!”
项羽急切地拉着张良和相缠,指着正在登船的翁婿两人,眼中满是震惊和错愕。
寻常人自然不可能有他天生双瞳这等绝佳的目力,加上渡船颠簸摇晃,大河上水汽又重。
项缠和张良注视良久只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更未见始皇帝出行声势浩大的仪仗。
“籍,这是第二回了。”
“你若是再犯,伯公决不轻饶!”
“贤弟,勿需理会他。籍自幼顽劣,缺失管教,让你见笑了。”
张良点了点头,对项羽不禁又看轻了几分。
年少时好夸大虚言也就罢了,怎这般年纪还不晓事?
动辄拿暴君出来博人眼球,你是想让官差找上门显摆一下你的本领吗?
“伯公、张道人,籍真的看到了!”
“这次千真万确!”
“不信咱们现在就掉头回去,籍带你们登船立见分晓!”
项羽急不可耐地大声吼道。
项缠拉着张良久走:“来不及啦,船已经开了,咱们调头回去也追不上。”
“过了河可就是朝廷治下的地界,你若再口无遮拦,咱们三个都别想返回会稽!”
“听清楚了没有!”
张良耐心地劝道:“心有所念,目有所望。”
“本道也曾有过这样一段时间,等离了西河县回到熟悉的环境,妄念自然烟消云散。”
项缠自嘲地笑了笑:“缠被官差紧追不放时,也是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来抓我的官兵,好多次差点误伤了无关人等。”
二人离去后,项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真是这样吗?”
“莫非某家念兹在兹想做出一番大事,盖过陈修德的风头,执念太深犯了癔症?”
项羽甩了甩脑袋:“不管了!”
“朝廷要反,陈修德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们两个一路,正好省去了麻烦!”
如此自我安慰着,项羽重新回到船舱中继续擦拭他的宝剑。
傍晚时分,三艘大船在离郡府最近的渡口停泊下锚。
陈善和夫人共乘一辆马车继续赶路,并未察觉到队伍中无意间混进来一个仆从打扮的陌生人。
“陛下,黑冰台密报。”
“上郡北军大营送来的。”
蒙毅心情激动地捧着竹筒交到了嬴政手上,迫不及待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嗯。”
“蒙恬已约束北军各部无故不得出营,并严查外来人士,尤其是最近到访过北地郡的客商,防止疠疫在军中散播。”
嬴政舒了口气,接着看余下的内容。
“呵,陈善所谓的义军要班师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