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所言,皆出自陈善之口。”
“众卿议一议吧。”
嬴政的语气中透出浓重的愁绪,显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王翦和蒙毅面面相觑,情不自禁皱起眉头。
“陛下,北军镇压万里边关,乃国朝中流砥柱,不容任何闪失。”
“陈修德对兵法的见解或许是信口开河,但这件事上他确实没说错。”
“也不用什么一兑二,即便双方伤亡等同,北军胜也是败。”
王翦捋着胡须说出自己的见解。
蒙毅不敢轻易开口,毕竟稍有不慎就会给兄长惹来祸端。
西河义军能以寡敌众,干脆利落地击败东胡,绝非什么软弱可欺之辈。
北军想胜不难,但付出的代价嘛……
陛下决然无法接受。
“这么说,朕对这支游离在外的偏师束手无策了?”
“三十万大军戍守北疆,任其往来穿行,听之任之?”
嬴政的语调中带上了几分怒气。
扶苏劝解道:“凡世间良医,治病无不以治本为纲要。”
“西河县这个病根不除,打掉再多的义军也会源源不绝地复生出来。”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苦笑:“关外的胡人犹如田中的杂草,无论拔掉多少次,一场春雨过后,又郁郁葱葱长起一大片。”
“想不到这却成了西河县最好的兵员,无论死多少陈善都不会在乎的。”
蒙毅听到这句话,脑海中猛然迸发出一道灵光。
“陛下,臣想到了!”
“臣有了克制西河县的良策!”
嬴政闻言大喜:“爱卿速速道来。”
蒙毅比手画脚:“房中可有舆图?”
扶苏马上应道:“我有一副,现在就去取来。”
蒙毅兴奋地点头:“劳烦殿下了。”
没一会儿,扶苏拿来一张西河县出品的地理图册。
铺陈在桌面上之后,蒙毅马上就发现它比朝廷所制的舆图更详细、更复杂,几乎将所有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全部收罗在内。
他顾不上细究二者的差异,匆匆忙忙在图上找到了西河工业区的位置。
“陛下您看,这里原本是月氏领土,后来被陈善强行霸占,并成为整个西河县的大后方。”
“所有重要的工坊、机密设施皆藏匿于此,没错吧?”
嬴政和扶苏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舆图上,它仅仅狭长的一隅,半点都没有出奇之处。
但父子二人的视线落在那里的时候,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
蒙毅冷笑道:“陈善处心积虑,以此瞒天过海,逃过了朝廷的监察,才能一步步坐大。”
“可他有没有想过,凡事有利就有弊。”
“它位于秦国之外,不受朝廷监管,同样也不该受秦国庇护!”
“所谓的西河工业区只是他个人自称,朝廷可从没承认过这里跟秦国有任何关系!”
扶苏若有所悟:“蒙上卿的意思是……”
“如果您指的是月氏,怕是要大失所望了。”
“早多少年前,陈善率兵长驱直入,与月氏交手连战连捷,如入无人之境。”
“月氏已经被他打怕了,怎会生出与之敌对的心思?”
“更何况彼辈多以贩输西河县货物牟利,仰陈善鼻息而活。”
“秦国又如何能说动月氏与之反目呢?”
蒙毅城中在胸,指尖在舆图上沿着工业区飞快地往下一划。
“殿下,西北关外可不止月氏一家。”
嬴政脱口而出:“你说的是氐羌?”
蒙毅重重点头:“正是!”
“原本西河县与氐羌并不接壤,可他侵占月氏领土后,双方几乎连在了一起!”
“氐羌如若突然集结人马,对西河工业区发起攻击,月氏十之八九不会插手!”
“呵呵,胡人命贱,氐羌的命更贱。”
“工业区里可都是陈善的心腹手下,哪怕氐羌以十换一,他能不肉疼吗?”
王翦吸了口气:“妙计!”
“这正是以毒攻毒,以夷制夷!”
“氐羌的处境比胡人更加不如,生计难以维持时,常常袭扰陇西之地。”
“若是能许以蝇头小利,让他们把矛头对准西河县,岂不是一石二鸟?”
嬴政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忍不住上扬。
氐羌早八百年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商朝时更是祭祀人牲的必须品,动辄数以百计被集体宰杀献祭,地位与牛羊无异。
后来中原王朝渐渐强大,他们的生存空间被大幅压缩。
如今只能在隐匿于高山深谷中,靠着放牧和原始化的农耕苟且偷生。
可谁能想到,它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