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增收三成?十五万斛?
对于缺粮的蜀汉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然而,诸葛亮的声音并未停歇。
“改良织机投入使用后,蜀锦产量首月即可翻倍。以目前通往东吴与曹魏的商路计算,仅蜀锦一项,每年可为国库增收五千万钱。”
五千万钱!
听到这个数字,就连户部尚书的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蜀汉一年的赋税才多少?这仅仅是一项蜀锦的增收啊!
“此外,利用新式井盐技术,盐产倍增,成本减半。若以此盐倾销关中,不仅可赚取曹魏大量铜钱,更可控制其盐路……”
“新式水车推广,可灌溉荒田两千顷……”
“将作监下属军械坊,预计三年内,可为五万大军换装全套精铁兵甲……”
诸葛亮每念出一项数据,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反对者的心头。
详实的数据,如同必杀技。
这些数据不是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不是晦涩难懂的“微言大义”。
它们是粮食,是钱财,是兵器,是实实在在的国力!
它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赤裸裸地向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官员们,展示了“工业”的可怕潜力。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文章辞赋,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谯周跪在地上,原本挺直的脊梁,随着诸葛亮念出的每一个数字,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他想要反驳。
他想要大声说这些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可是,看着诸葛亮那笃定的神情,看着刘禅那自信的目光,再看看周围那些原本附和自己、此刻却双眼放光、贪婪地听着那些数字的同僚们……
谯周知道,他输了。
在【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圣旨下,所有“礼崩乐坏”的指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什么祖宗家法?什么士农工商?
在五千万钱面前,在十五万斛粮食面前,在能够碾压曹魏的钢铁洪流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谯周面如死灰,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彻底失声。
不仅仅是他,那些跪在他身后的儒臣们,此刻也都垂下了头颅。
他们的心中,第一次产生出对自己所坚守的官僚学阀统治的疑惑。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难道我们读了一辈子的书,真的不如那个结巴工匠的一把锤子?
这种世界观崩塌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惩罚更让他们绝望。
“怎么?不说话了?”
待诸葛亮念完最后一个数字,收起卷宗,刘禅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那群人。
“方才不是还口若悬河,要死谏吗?不是还说马钧是奸细吗?”
刘禅走回御座,猛地一挥衣袖,转身坐下,动作霸气凛然。
“朕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从今天起,在这大汉的朝堂上,谁能拿出像马钧这样的成绩,谁就是朕的座上宾!谁若是再敢拿那些陈词滥调来阻挠新政……”
刘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那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退朝!”
随着刘禅一声令下,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大汉,乃至整个天下的变革风暴,将从这汉中的行宫之中,呼啸而出。
……
散朝之后,群臣如丧家之犬般退去。
唯有诸葛亮、魏延、赵云几人被刘禅留了下来。
大殿内,气氛陡然一松。
魏延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陛下今日这番话,骂得那帮酸儒哑口无言!末将这辈子都没这么解气过!”
赵云也是满脸笑意,拱手道:“陛下今日之威,确有高祖之风。经此一役,朝中阻力大减,将作监之事,可成矣。”
刘禅笑了笑,脸上的冷峻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刚才那番“表演”,不仅耗费体力,更耗费心力。
他必须精准地拿捏每一个情绪点,既要打压旧势力,又不能彻底引爆朝堂动荡。
“相父。”
刘禅看向诸葛亮,“今日虽然压住了谯周,但这些人根基深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在朝堂上不敢说话,在地方上必会阴奉阳违。”
诸葛亮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陛下所虑极是。故而,那道‘实干兴邦’的圣旨,便是破局的关键。”
“亮已安排密卫与各郡县可靠之人,务必将此令传达至基层。只要百姓与底层工匠动了起来,形成了大势,那些士族即便想要阻拦,也是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