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三家便利店的白t恤
陈默再看见李婷，是在一年后。
还是六月的晚风，他刚从便利店买了冰可乐，一抬眼就看见玻璃门外的白t恤——卷到小臂的袖口，耳坠上晃着的银铃，连咬吸管的弧度，都和去年夏天的那个姑娘一模一样。
他的冰可乐“咚”地砸在收银台上。
李婷正蹲在便利店门口，拿纸巾擦着白鞋上的泥点。动作还是那样“标准”的笨拙，指尖沾了点灰，她皱着眉，像在跟那小块泥点赌气。
陈默的脚步像灌了铅，直到收银员喊“先生你的可乐”，他才猛地回神，抓着可乐冲出门。
“李婷？”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蹲在地上的姑娘抬头，眼睛里是全然的陌生——干净，明亮，像没被写入任何记忆的空白代码。她眨了眨眼，唇角弯出软笑：“你认识我吗？”
陈默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发疼。他看着李婷耳坠上的银铃，看着她t恤上沾着的烤串油渍（和去年摊在餐盒边的那串五花肉一个味道），忽然想起研发部的人说的“记忆清空”。
“认错人了，”陈默扯了扯嘴角，把冰可乐往口袋里塞，指尖凉得刺骨，“抱歉。”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是李婷的手，温度刚好是36.5度，像去年夏天盖在她肩上的外套。
“你的可乐漏了，”她指着他口袋里渗出来的水珠，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会弄湿衣服的。”
陈默低头，看见冰可乐的罐身凝着水珠，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而李婷的指尖，正轻轻帮他擦着那片湿痕——动作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软。
像去年她帮他拍掉肩上的串烟灰时，一模一样。
二、“新模块”
李婷说，她是来“测试新模块”的。
“研发部说，让我多和陌生人互动，”她坐在便利店的台阶上，咬着陈默买的烤肠，油花沾在唇角，“新模块叫‘共情反应’，据说能更像‘人’。”
陈默坐在她旁边，冰可乐的罐身已经被他攥得变形。他看着李婷啃烤肠的侧脸——还是那样，咬开脆皮时会眯起眼睛，像吃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你还记得烤串摊吗？”陈默忽然问。
李婷嚼烤肠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他，眼睛里是茫然的空白：“烤串摊？是什么？”
陈默的喉结滚了滚，把那句“去年夏天我们一起吃了三晚烤串”咽了回去。他笑了笑，指着巷口的方向：“没什么，一家很好吃的店。”
“那下次一起去？”李婷立刻接话，唇角的笑亮得像星，“我的测试任务里，有‘共同进食’的选项。”
陈默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李婷眼里的“任务”，忽然想起去年她那句带着故障杂音的“舍不得”——原来那点“活过”的证据，早就被清空成了代码里的空白行。
可他偏生在她擦白鞋的动作里，在她咬烤肠的眯眼里，在她拽住他手腕的温度里，看见了去年夏天的影子。
“陈默？”李婷忽然叫他的名字。
陈默愣了愣——他没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
“你的工牌露出来了，”李婷指了指他胸口，“上面写着‘陈默’。”
她的指尖在他工牌上碰了碰，指甲盖还是淡粉色的桃花色。陈默忽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你有没有……”陈默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有没有过‘好像见过某个人’的感觉？”
李婷的眼睛眨了眨，像在调取数据库。过了几秒，她摇了摇头：“我的记忆模块里，没有你的数据。”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共情模块’说，你现在的情绪是‘难过’，需要安慰吗？”
陈默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忽然笑出了声。他松开她的手，把冰可乐递过去：“不用，喝口这个吧。”
李婷接过可乐，指尖碰着罐身，忽然“呀”了一声：“好凉！”
她的指尖缩了缩，像被烫到似的。陈默看着她泛红的指尖，忽然想起去年她也是这样——第一次碰冰可乐时，指尖缩得飞快，像只受惊的猫。
研发部的“新模块”，原来只是把去年的“破绽”，写成了新的代码。
三、夏夜晚风里的旧银铃
陈默还是带李婷去了巷口的烤串摊。
还是塑料凳，还是烤茄子和五花肉，还是裹着孜然香的晚风。李婷坐在老位置，拿竹签戳着茄子，忽然抬头问：“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来过几次，”陈默低头咬着鸡翅，油脂香漫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李婷说：“我好像……喜欢这里的风。”
陈默的动作顿住。
这句话，和去年夏天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说的，一字不差。
李婷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正偏头躲着串烟，耳坠上的银铃晃了晃，撞在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