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里有一句话:“百姓仇,同恶心。”
吴月记得。那是说人心变坏,所有人都生出了恶念。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亲眼看见。
六
昆仑之巅,大猫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疯狂地修改代码。双手——如果在这里他有手的话——不停地在那条光丝上划动,像在抢救一个危在旦夕的病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条规则:心有灵犀失灵。
他加强情感抑制。把所有情绪的阈值调高,让人的情感变得迟钝,不再那么容易怀疑。但结果呢?一部分人变成了行尸走肉。他们不再怀疑,也不再爱,不再恨,不再有任何感觉。他们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像《庄子》里说的“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第二条规则:天的裂缝。
他试图修复那些裂缝。用更多的能量,用更细的编织,把裂开的地方补上。但每次补好一道,就有另一道裂开。更糟的是,修复的过程被一些人“看见”了——他们看见天父地母在动手脚,看见这个世界是被操控的。
恐惧变成了愤怒。
“他们在改我们!”
“他们凭什么改我们?”
“他们是神还是暴君?”
第三条规则:秩序崩坏。
大猫试图删除那些异常记忆——让人们忘记看见的东西。他删了一批,又删了一批,再删一批。但删除本身,留下了痕迹。有些人失忆了,但他们开始追问:我为什么失忆?我忘了什么?我是谁?
那些追问,像屈原写《天问》一样,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他们不知道答案。但他们知道,有人在隐藏答案。
七
大猫的手开始颤抖。
每一次修改,都引发新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新的修改。
每一次修改,都让事情变得更糟。
像一个恶性循环。像《周易》里说的“亢龙有悔”——飞得太高,就会后悔。
他又一次伸出手,准备继续修改。
一只手按住了他。
吴月。
“别改了。”
大猫回头看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如果在这里他有血丝的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看着它毁灭?”
吴月摇摇头。
她看着神州大地,看着那些混乱的人群,看着那些裂开的天,看着那些被修改后变得麻木的脸。那些脸,曾经是她和大猫用思维碎片构成的。那些眼睛,曾经是那么清澈,那么信任他们。
现在呢?
有的空洞,有的愤怒,有的充满怀疑。
“也许,”她轻声说,“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大猫愣住了。
“什么?”
吴月转头看他。
“我们想要的完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想起娲灵的话。想起那些崩塌的前文明。想起那三个世界——没有疾病的停滞,绝对秩序的牢笼,愿望成真的虚无。
“娲灵说得对。”她说,“需要补的,从来不是天。是人心。”
大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他看着吴月,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让他承受不住的——理解。
她理解他。
理解他为什么要创世。
理解他为什么要修改夸。
理解他为什么拼命想挽回。
因为她和他一样。
她也想要那个“可以真正拥抱”的世界。
八
大猫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那个从来不在乎一切的、用贫嘴和玩笑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即使跃入时空洪流也不回头的男人——
第一次露出了脆弱。
“我只是想……”他的声音颤抖着,“能真正拥抱你。”
他看着吴月,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只是想,有一个地方,你不用再伪装,我也不用再演戏。不用再隔着生死,不用再隔着维度,不用再永远触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有错吗?”
他想起那些故事。后羿射日,是为了保护嫦娥;牛郎追织女,是为了跨过天河;梁山伯祝英台,化蝶也要在一起。他们都在追求一个“可以在一起”的世界。
“像后羿想留住嫦娥,像牛郎想留住织女——这有错吗?”
吴月走上前,抱住他。
在这个可以触碰的世界里,他们的拥抱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他的脆弱,他那颗千疮百孔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