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泰折中所言英华铁甲驱逐舰,臣反复核过数字,竟长40余丈,载巨炮8门,可四面环射。
“两相对比,大小悬殊,我水师与之海上对垒……情势不问可知。”
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英华在南洋行商,又广蓄汉民,其国百姓月入竟是我朝20倍。
“臣闻此言初亦不信,但据马尔泰、李侍尧先后密报反复比对,皆指其市井繁盛、民生充裕。
“若此类消息不尽虚妄,则其财力足以支撑长战……我朝岁入虽丰,也怕旷日持久之耗。”
讷亲见张廷玉说完,立即朗声接道:“臣附议!
“皇上,英华之势咄咄逼人,若再持守势,海防愈发支绌!
“臣请旨,即刻整顿广东水师,添造新船,铸造重炮,以配水师!多造一船,便多一分扼海之力!”
讷亲语气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郁:“昔日和通泊一役,我朝八旗劲旅折损惨重,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西北野战既有前车之失,便不可再令海疆重蹈覆辙。若海上防线一溃,日后再无屏障可依!”
“添船增炮,钱从何来?”乾隆丢出一句。
殿内一静,针落可闻。
扯了半天,终于扯到正事了。
这时,海望忽然起身,他向乾隆深施一礼:“皇上,臣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乾隆抬了抬下巴:“讲。”
海望挺直腰身,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诸位中堂方才所言,皆在理。然臣所忧者……
“苏、松、太、杭、嘉、湖、福、广……东南四省,天下赋税之重地。
“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四省钱粮,占国帑岁入之大半。
“臣斗胆问诸位……
“若英华夷舰顺水北上,直逼闽浙江海,届时四省海路被封,商船不出、饷银不运,朝廷何以应对?”
此言一出,殿中比刚才更加安静。
“呱……呱……呱……”
一群乌鸦从养心殿门口掠过。
5人抬眼望去,乌鸦已经飞走了。
海望所言,直击要害。
四省赋税,国之命脉。
海路一旦被封,不单是广东,连带着整个东南财税链条,都要断。
乾隆目光沉沉地看着海望,半晌,缓缓开口:“海望所言……是实理。”
他转脸看向众人:“诸位,尔等方才还争执西北优先、苗疆优先……如今海望把话说到这份上,朕倒要问问。
“英华的铁甲舰要是开到定海、开到厦门,开到吴淞口外头,甚至开到天津!
“尔等的奏对,还能这样不紧不慢吗?”
无人应答。
讷亲斟酌着接过话头:“皇上,海望大人所言极是。东南四省,赋税根本,不容有失。
“臣以为,当下之急有三:一曰增船,二曰铸炮,三曰固防。
“若等到敌舰逼近长江口再议海防,悔之晚矣!”
乾隆还是原话:“添船增炮,钱从何来?”
鄂尔泰与张廷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色。
户部存银虽有结余,但处处要钱。
西北防务、苗疆善后、河工赈济,哪一件不是无底洞?
张廷玉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向前拱手:“皇上,臣掌户部多年,熟悉天下财赋。
“今岁户部存银约有3000万两,较之康熙末年、雍正年间,尚算宽裕。”
他缓了缓,语调谨慎:“然西北防务、苗疆剿抚、河工赈济,处处用度浩繁。
“若再大举兴造战船、铸造重炮,臣担心,用项过多,国储将为之虚耗。”
鄂尔泰听罢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反驳。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掂量什么,片刻后沉声道:“皇上,臣附议。
“海防固然要紧,但眼下准噶尔、苗疆、英华三方牵动,朝廷财力有限,不能三路并举,只能有所取舍。
“若三路皆开,兵饷粮秣皆要用钱,只怕朝廷撑不住。
“臣以为,不妨从各省厘金、关税中挤出一笔,先应急用,其余,再慢慢筹措。”
海望立即接过话头,语气急切:“皇上,臣以为鄂中堂所言虽是常理,但英华之事拖不得!
“我朝现行水师战船,以赶缯船、双篷艍船为主,大者不过20余丈,造一艘赶缯船工料约需5000余两白银,
“然而马尔泰奏报所称英华铁甲驱逐舰长达40余丈,且配钢甲巨炮,更有数倍于此的主力舰!
“我朝现有战船与之相较,不仅大小悬殊,火力更是天壤之别。
“即便造千百艘赶缯船,也不过是让人家钢铁巨舰一炮一艘地当靶子打!
“若要真正与英华抗衡,光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