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第一绺长发从刀刃下断开。
它顺着皂角泡沫缓缓滑落,落在冯谨的膝盖上,又滑下去,落在沙地上。
接着第二绺,第三绺。
冯谨在那一瞬间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眼眶没有湿,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咽下了什么东西。
围观的本地百姓里,有个老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往后退了两步。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嘻笑声几乎同时停了,变成一种古怪的沉默。
冯承泽的嘶喊渐渐变成了啜泣。
他的声音哑了,脸上的泪混着沙土,在脸颊上淌出两道黑印。
冯承沛还在挣扎,用肩膀撞向押送自己的仆从军士兵。
那士兵被他连撞了两下,终于恼了,反手将冯承沛的胳膊往背后用力一拧,呵斥声压过了他的叫骂:
“老实点!”
冯承沛疼得弯下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仍倔强地仰起头朝冯谨的方向喊:
“爹!那是爹教我的《孝经》!
“那是开宗明义第一章!爹上课时那么多元良,就剩爹一个还在教这一章!”
冯谨听见了。
他的脊背微微一颤,像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他又挺直了,一缕长发从刀刃下断开,落在沙地上。他低头看着,像在看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清晨。
剃刀继续推过他的头顶。
更多长发落下来,皂角沫顺着鬓角滑进脖领,冰凉的,带着碱味的刺痛。
第16刀,第17刀……
冯谨忽然开口:“《孝经》第一章,承沛背得很熟。”
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仆从军笨拙地握着剃刀的手,一字一顿:“所以我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