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进断发堆里,海沙糊了一脸,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拼命想抬起头,想看大哥最后一眼,可后颈上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掐着,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大哥……”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被海风吹散了,连个回响都没有。
一个端着步枪的大兵走上前,用枪口挑起冯承泽后脑那根辫子。
冰冷的铁管戳进发辫的根部,把辫子挑起来,像挑起一条死蛇。
大兵歪着头,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崽种,你不是很能吗?”大兵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霜,“老子叫你全家死绝!
“一个不留!”
听到大兵的话,站在两旁的仆从军齐刷刷拔出钢刀。
刀刃从皮鞘里抽出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人对着一个冯家人。
对着冯谨的,刀尖抵在他的后颈,冰凉的铁贴着剃光后的头皮;
对着周氏的,刀身横在她胸前半尺远,刀面上的冷光映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对着陈氏的,刀刃贴着她的小臂,她甚至能感觉到铁上那层薄薄的油;
对着春桃的,刀尖指着她的心口。
还有一把刀架在一个年仅5岁的冯家幼童脖子上,孩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是张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连春桃怀里的那只花猫,都被一个仆从军士兵提着后颈拎了起来。
猫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尾巴夹得紧紧的。
士兵把刀刃架在猫的脖子上,那花猫像是嗅到了铁的气味,猫身发抖,却不敢喵喵叫。
冯承泽的眼泪终于簌簌地流了下来。
不是怕……
在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没怕。
可当那把枪口挑起他的辫子。
当他听见“全家死绝”三个字。
当他的余光扫过母亲瘫在地上的身影、扫过妻子无声流泪的脸、扫过那个才5岁就被刀架着脖子的幼童……
他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