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
他陡然拔高声调,语气斩钉截铁,嗓门大得殿外值守的卫六都吓了一哆嗦,连憋着的一口血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元道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他本以为楚天辰会在意自己的出身。
毕竟是皇族血脉,怎么说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结果这小子二话不说,直接“不认”。
这反应,出乎老道的意料。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
修道之人,不在乎世俗名分,不认祖宗,不入族谱,这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人求的就是一个“了无牵挂”,楚天辰不认,说明他有慧根,不贪恋红尘虚名。
再想想自己那个徒弟上官若水,整天惦记着楚天辰,天天叫嚷着往少傅府跑,一颗心恨不得挖出来捧到人家跟前。
以前他还觉得徒弟眼光不行,看上个油嘴滑舌的朝廷命官。
现在一看,这人有慧根,不贪权,不恋名,连皇族血脉都说扔就扔。
嗯,若水还是有眼光的。
一元道人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吾心甚慰”的表情。
楚天辰不知道一元道人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烦。
卫一在榻上躺着,嘴角歪着,口水还往下淌,但他耳朵没聋。
他听到“不认”两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奈。
独孤行坐在卫一一旁,低着头,时不时给卫一擦擦嘴角的口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卸下了肩负的所有责任。
殿内沉默了一会儿。
楚天辰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不像是在讨论身世。
“行了,兄弟就兄弟吧。反正我姓楚,不姓独孤。您老人家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独孤行。
嘴上说着“您老人家”,眼睛却没离开她。
这话明面上是说给一元道人听的,实际上是说给卫一和独孤行两个人听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一元道人张了张嘴,想说“血脉这种事不是你改个姓就能撇清的”。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改姓认祖的多了去了,没一个能真正撇干净。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楚天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小子连皇族血脉都敢说不认,和他说血脉传承,那不是对牛弹琴么。
老道叹了口气,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楚天辰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大,几步就到了殿门口。
手搭上门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独孤行一眼。
“陛下,您先歇着。臣告退了。”
说完就要推门。
“你要去哪?”
独孤行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没来得及想,就脱口而出了。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楚天辰这是要走,或许不是从清心殿走到少傅府,而是要走远。
去老者的那个什么东海废渊和死海之地,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今晚就要动身。
她心里那根弦忽然绷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你我虽是血亲,但出了那么多服,即使论起族谱,也不知道隔着多少页,真要较真,兄妹两个字也就是个名头。
但她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话太主动了,像是她舍不得他走似的。
她堂堂一国之君,当着老道的面,说这种话,不像话。
最终她问了一句不痛不痒的:“你要去哪?”
“那老者说了,要救梦儿,我得准备去死海之地的事。”
楚天辰说完,推开了殿门。
他没有回头,迈出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
清风和明月正蹲在台阶下面,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看见楚天辰出来,连忙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小跑着跟上去。
水静姝一直站在殿外的阴影里,靠在柱子上,像个被遗忘了的孤儿。
她看见楚天辰出来,迟疑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
外面这么多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卫一的人也不拿她当回事。
她的修为跌落,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但她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她跟了上去,走得不快不慢,和楚天辰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
殿前的台阶下面,卫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