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听”到那些冰冷的系统“播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富有韵律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诵经,又像是大地深处熔岩流动的声音。这嗡鸣并不刺耳,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稳定感。他意识边缘那些不断扩散的裂纹,蔓延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他感觉到有几处冰凉的东西,轻轻贴在了他的太阳穴、眉心、心口,以及后颈脊椎的某个位置。触感非金非玉,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力,将他意识中那些狂乱逸散的“噪音”和痛苦,一丝丝地抽取、导引出去。
“灵谐定序,第一步——‘锚定自我’。”一个苍老而平缓的声音,直接在他近乎空白的意识背景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回忆你的名字。回忆你作为‘沈飞’的起点。不是他们给你的编号,是你父母赋予你的那个音节。重复它。”
沈……飞。
他在意识深处,艰难地凝聚这两个字。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母亲温柔的手指,父亲宽阔的肩膀,太湖边带着水汽的风……这些属于“沈飞”的、最基础的身份认知,像几根脆弱的丝线,在无边黑暗中勉强亮起。
那几处冰凉贴片传来的吸力随之调整,变得更加精准,开始围绕这几根“丝线”构建某种屏障,将不断试图侵蚀、覆盖它们的冰冷“信息流”阻隔在外。
痛苦减轻了少许。破碎的意识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第二步——‘隔离协议’。”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引导,“想象你意识中那些不属于你的声音、图像、数据流,是附着在你身上的蔓藤。现在,将它们从你的‘根’上剥离,但不要试图消灭,将它们‘放置’在一旁,视为与你无关的背景。”
沈飞依言尝试。这异常艰难。那些系统信息已经深深嵌入他的感知。他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将自己“沈飞”的核心认知与那些“冷却泵p-7”、“协议弃置层”、“废弃缓冲池”的概念强行分割。仿佛在撕裂自己的大脑皮层。
嗡鸣声加强了,带着一种安抚和稳固的意味。那几处贴片微微发热,释放出某种柔和但坚定的能量场,协助他进行这种痛苦的“精神外科手术”。
渐渐地,那些冰冷的系统信息,虽然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推远了一层,变得不再那么具有侵蚀性和强制性。它们像是被关在了意识隔壁的房间,虽然声音还能隐约传来,但已无法直接冲垮他的自我。
沈飞终于能“睁开眼睛”——并非物理意义上的,而是他的意识感知恢复了部分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光线昏暗、陈设古朴的房间内。身下是坚硬的石板床,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味道。墙壁似乎是未经打磨的天然岩石,挂着几幅笔触古拙、意境玄奥的山水画卷。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三个人。
刚才在他意识中引导的老者,盘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眼微阖,仿佛在入定。他的双手虚按在空中,指尖对着沈飞的方向,微微颤动。
另外两人,就是之前在巷子里拦住“烛龙”的工装男子,此刻已脱去外帽,侍立在老者身后左右。他们眼神沉静,气息悠长,明显不是普通角色。
“烛龙”靠在不远处的墙边,脸色依旧警惕,手一直没有离开藏在衣下的武器。他见沈飞似乎恢复了些神智,眼神微动,但并未出声打扰。
“你暂时稳住了,年轻人。”老者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眸异常清澈,像是能洞彻人心,“但‘定序’只是权宜之计。‘伊甸’刻在你意识深处的‘接入协议’和‘身份标记’并未移除,它们只是被‘定序法’的能量场暂时屏蔽和干扰。一旦离开这个环境,或者他们启动更高优先级的强制召回协议,你依然会崩溃,甚至……可能被直接‘覆盖’。”
沈飞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们……是谁?为什么救我?”
“老夫道号‘虚云’,暂掌‘哲人堂’外务。”老者平静道,“救你,是因为你是一个‘意外’,一个‘伊甸’那套冰冷技术催生出的、却可能通向不同路径的‘意外’。他们对‘灵谐’与‘器谐’(注:可理解为生命能量频率与机械\/系统频率)的粗暴强制耦合,注定失败且危险。而你,在崩溃边缘,竟然能反向‘触摸’到系统的深层协议,甚至引动了‘协议弃置层’的扰动……这很有趣。”
“‘协议弃置层’……到底是什么?”沈飞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虚脱无力。
虚云老者示意身后的弟子扶他半坐,缓缓道:“任何庞大的、迭代的系统,都会产生‘冗余’、‘错误’和‘禁忌’。‘伊甸’那套基于西方机械思维和生物电控制的技术体系也不例外。‘协议弃置层’,就是他们用来存放那些在系统升级中被淘汰、被证明有严重缺陷、或触及某些伦理边界的旧协议、失败实验数据、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