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涌上她的“心头”。
“我、我会忍着的……”她怯怯地“回答”,同时努力配合,将自己那微薄的灵力尽量收拢回核心,减少根系的“活性”,以便移栽。
何苏叶不再说话,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他用那小木铲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挖开岩石缝隙中板结的泥土。遇到细小的石块,便用手小心抠出;碰到交错的草根,便用指尖轻柔地分开。他的额角渐渐渗出汗珠,动作却始终稳定轻柔。
白芍能感觉到根系与泥土分离时细微的拉扯感,有些细小的须根不可避免地断裂了,带来一阵阵类似针刺的微弱痛楚。但她咬着牙(如果草有牙的话)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干扰他。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当最后一缕主根周围的泥土被小心剥离,何苏叶用双手,极其轻柔地将白芍连同她根系上包裹的、尽可能多的原土一起,托了起来。
离开了扎根百年的大地,一阵强烈的虚浮感和不安瞬间攫住了白芍。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叶片微微蜷起。
“别怕。”何苏叶的声音及时响起,温和而稳定。他不知从哪里(可能是药篓里)取出一大块预先浸湿、保持活力的水苔,细致地将白芍的根系和原土牢牢包裹起来,形成一个保护性的根球。然后又用一块柔软的深色棉布,将整个根球连同白芍的上半部分茎叶(小心避开了花苞)松松地裹住,只露出顶端那一簇洁白的花苞。
他将包裹好的白芍小心地横放在药篓最上层,下面垫着一些柔软的干草,确保她不会被压到,也能透气。然后,他背起药篓,拿起工具,最后看了一眼白芍曾经生长的那处如今空了的岩缝。
“我们回家。”他低声说,不知是对白芍,还是对自己。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比来时似乎多了几分慎重。
白芍“躺”在药篓里,被柔软的布料包裹着,随着何苏叶的步伐轻轻晃动。隔着布料,她依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药香,感受到他背部的温暖和稳定。山风从篓口拂过,带来山林的气息,也带来了……全新的、未知的旅程。
她真的离开了那座困了她一个多月的云雾山。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一个能听到她“说话”的中医,带回了家。
未来会怎样?何苏叶会怎么对待她?真的把她当“药童”或“盆栽”吗?她的任务又会如何发展?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但此刻,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奇特的、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的隐约期待。
至少,她不用被晒干切片了。至少,她不再是一株孤独的、不能动的草了。
她微微动了动顶端的洁白花苞,仿佛在适应这全新的、被携带的视角。
何苏叶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药篓。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背篓的带子调整得更舒适些,然后继续稳步前行,走向山外,走向那个属于他的、她即将进入的现代都市世界。
阳光透过渐疏的枝叶,洒下一路斑驳的光影。一人,一篓,一株会说话的草药,就这样踏上了归途。一场跨越了物种与认知界限的、奇妙而温暖的都市奇缘,就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