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钱不够,活不长,但心意是真的**
林晓棠伸手去摸那刻痕,指尖顺着沟槽走。她想笑一下,嘴唇刚动,眼泪又涌出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陈默会回来。
不是为了救父亲。
是为了守住这个屋,守住这个箱,守住这些不能说出口的事。
她想起昨夜在溪边,冲母亲吼“你凭什么不告诉我真相”。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人不说,是为了说了也没人信。有些人守秘密,是因为怕说出来,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
她攥紧存折,纸页在手里发出轻响。
“他……什么时候开始存的?”她声音哑。
“第一笔是确诊后第三个月。”陈默说,“他拿着诊断书回来,没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就去了信用社。”
“他知道活不久?”
“知道。”医生说最多五年。他算了算,够你念完高中。
林晓棠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冬天,她课桌里突然多出的毛线手套,暖得不像话。她一直以为是哪个老师偷偷放的,原来是这个沉默的男人,用病弱之躯,在暗处为她识了一条看不见的路。
她睁开眼,看向陈默。
“你早就知道?”
“去年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他说,“我没说,是因为……怕你不信,或者信了更难受。”
她没怪他。
她谁都没怪。
她只是觉得胸口闷,像压着整座山。
她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工具箱还开着,底板掀着,那行字赤裸裸地露在外面。她伸手,把红布重新包好存折,放回暗格,再把底板盖上,轻轻压平。
然后她坐在墙角那张旧藤椅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多年没人坐过了。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天光渐亮,照进屋来,落在刨花上,落在锯木上,落在那把生锈的羊角锤上。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林晓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茧,是握锄头留下的。她想起自己总说要保护好村子,要守住青山绿水,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些东西比土地更需要守护——比如一个父亲藏在工具箱里的心意。
她把存折包在怀里,像抱着小时候那只漂亮的布娃娃。
只是这一次,她没让它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