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出门,脚步比进屋时轻快了些。村道上的石头被晚风卷起一点浮土,踩上去软了一层。生态园的围栏门还在原处,铁丝网边缘有点歪,是昨天赵铁柱带人修的。她推开门,药草田的地已经翻了一遍,土质深褐,松软湿润,像刚醒过来的皮肤。她蹲下身,指尖插进泥土里试了试湿度,不干也不涝。她掏出钢笔,在植物图鉴上写下“整地完成,明日可栽”。
天彻底黑了,星星浮上来,月亮还没到中天。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准备回家。明天要早起,得把苗筐准备好。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鸡刚叫头遍,林晓棠就到了药草田。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马尾辫用野雏菊发卡别住。篮子里装着三十株药用玫瑰苗,根部裹着湿麻布。她把篮子放下,正要蹲下摆苗,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林母提着小竹筐走来,筐里放着一把旧剪刀和一小瓶红漆。“你这间距标得不对。”她走到田边,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线,“行距三十,株距二十五,差一厘米都不行。这种子金贵 ,养三年才出油,不能糟蹋 。”
林晓棠点头,从图鉴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种植布局图。她蹲下去,按母亲说的尺寸重新插标记棍。几位村民陆续来了,张艳也在其中,穿着碎花短袖,裤脚卷到膝盖。她呼在林晓棠旁边,看着那些标记根,嘀咕:“种个花还要尺子量?我娘种白菜都没这么讲究。”
“这不是花,是药材。”林母直起腰,声音不高,但清楚,“精油能进药厂,一公斤卖三百多。要是长得慢,采光不好,出油率低,钱就打了水漂。”
张艳吐了下舌头,没再说话。她拿起一株苗,照着标记棍的位置往下插。手刚松开,林母就走过来,轻轻一拨。“太浅了,根还在外面,太阳一照就干。要埋到第一对叶节下,再用手压实。”她说完,亲自示范了一遍。
林晓棠在田里来回走动,看每个人的动作。她用钢笔记下三处株距编差,准备回头统一调整。阳光渐渐热起来,照在背上发烫。她摘下野雏菊发卡扇了两下风,又别回去。
陈默来的时候,田里已经栽了半亩。他穿着工装裤和褐色牛仔外套,袖口沾着泥点,左眉骨那道淡疤在日光下显出一点颜色。他蹲在田埂边。打开笔记本,先看看林晓棠画的布局图 ,又用手指蘸了点泥土搓了搓,低头记下“ph值约6.8,湿度适中”。写完合上本子,塞进裤兜。
“土壤没问题。”他对林晓棠说,“按这个节奏,三天内能种完。”
林晓棠点头,正要答话,张艳突然从花篮里抓起一把刚摘的玫瑰花瓣,扬手撒向她头顶。花瓣粉白相间,落下来时沾在头发上、肩膀上,还有几片滑进衣领。林晓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没骂,也没躲,反而弯腰从旁边篮子里抓了一把更饱满的花瓣,猛地朝张艳扔过去。张艳哎呦一声,缩头想跑,可动作慢了半拍,脸上手上都沾了花瓣。两人你一把我一把,笑声越来越大。旁边几个村民也忍不住,偷偷抓了花瓣往同伴身上撒。一时间,田里像是下起了粉红色的雨。
林母站在田头,皱眉喊:“干活呢!别闹了!”可她自己嘴角也往上翘了翘,没真生气。
陈默靠在田埂的小树桩上,看着她们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松了下来。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笔记本,确认存折还在,就没再动。
正闹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踏在地上咚咚响。赵铁柱扛着一排新做的竹篱笆走来,肩上搭着帆布工具包,鲁班尺插在腰带上。他走到田边,把竹篱笆往地上一放,扬声喊:“老陈!民宿厨房那边要装隔断,得加一道防油墙,你啥时候去看看?”
陈默抬头, 应了一声:“上午收工前。”
赵铁柱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林晓棠突然转过身,从花篮里抓起一大把玫瑰花瓣,猛地朝他脸上砸去。花瓣直接糊在他鼻子和嘴上,有几片还粘在眉毛上。赵铁柱愣住,伸手抹脸,瞪大眼:“哎!我招你惹你了?”
“谁让你大清早吼那么大声。”林晓棠笑着往后退一步,手里还攥着半把花瓣。
赵铁柱甩掉脸上的花瓣,作势要追:“反了你了!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说出来?”
林晓棠转身就跑,张艳跟着起哄,其他人也笑着散开。赵铁柱追了几步,忽然停下,指着她们背影笑骂:“跑啥跑!中午饭别来我家吃!”
没人理他。他自个儿乐着,又低头看了看脸上残留的花瓣,随手掸了掸,扛起竹篱笆往民宿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喊:“老陈,别忘了厨房的事!”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打闹,等声音渐远,才重新翻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