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日军守备司令部。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坂本信介坐过的椅子上,此刻正坐着陈峰。
他手里夹着一支缴获的“金蝙蝠”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远的问题。
“连长!连长!”
一阵急促而兴奋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王大柱手里挥舞着一张长长的清单,像是个刚娶了媳妇的傻小子,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一头撞进了作战室。
“发财了!这次咱们是真的发大财了!”
王大柱把清单“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连长,您是不知道,咱们这次缴获了多少好东西!”
“光是粮食,就够咱们全连加上周边几个县的兄弟部队吃上一年!”
“还有那些被服、鞋帽,以后咱们冬天再也不用穿草鞋了!”
“最关键的是那些金条和银元,我刚才让人粗算了一下,好家伙,那数字说出来吓死人!”
王大柱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一口,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有了这些东西,咱们就算现在拉起一个团,那也是全晋西北最富的团!”
“连长,我建议咱们赶紧组织运输队,把这些宝贝疙瘩都运回野狼谷去!”
“只要进了山,那就是咱们的了,谁也抢不走!”
在王大柱看来,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大获全胜,接下来就是“落袋为安”的时候了。
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指挥官的思维定势。
打了胜仗,抢了物资,然后赶紧撤回山里,利用地形优势和鬼子周旋。
然而。
陈峰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王大柱预想中的狂喜。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清单,然后便将目光移开,投向了窗外那座正在晨光中苏醒的城市。
“大柱啊。”
陈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你觉得,这就是咱们这次最大的收获?”
王大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连长,这还不大吗?”
“枪支弹药、粮食被服、真金白银……咱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陈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大柱。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高大。
“过来。”
陈峰招了招手。
王大柱赶紧凑过去,顺着陈峰的手指看去。
“你看到了什么?”陈峰问。
王大柱眨巴着眼睛,看了半天:“看到……看到了咱们的战士在搬东西?还有那几座大仓库?”
陈峰摇了摇头,手指微微上移,指向了城西北角那几根高耸入云的黑烟囱。
“那些烟囱,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是鬼子的修械所和面粉厂吧?”王大柱不以为意。
“那是工业。”陈峰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沉重,“那是能把一块废铁变成杀人利器的工业。”
他又指向了城南,那里有一条蜿蜒向南的铁轨,像是一条黑色的动脉,连接着远方。
“那条铁路,看到了吗?”
“那是交通。”
最后,他指了指就在司令部后院的那座高耸的信号塔。
“那个,是通讯。”
陈峰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王大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大柱,你记住。”
“那些粮食、布匹、金银,确实是好东西,但那只是添头,是死物。”
“用一点就少一点,吃一顿就少一顿。”
“如果我们只盯着这些坛坛罐罐,那我们永远只能是钻山沟的土八路,永远只能被鬼子追着屁股打。”
陈峰走到墙边,用力拍了拍那张巨大的晋西北作战地图。
“这座平安县城,才是我们真正的宝藏!”
“有了那座修械所,只要给足原料,我们就能自己复装子弹,甚至将来能自己造枪、造炮!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去买军火,不用拿战士们的命去换枪!”
“有了那条铁路,我们的机动范围就能覆盖整个山西!我们的部队可以早上去太原喝羊汤,晚上就杀到大同去吃刀削面!鬼子的两条腿,怎么跑得过我们的火车轮子?”
“有了那座电报局和里面的设备,日军在华北的任何调动,哪怕是一个小队的兵力增减,都瞒不过我们的耳朵!”
陈峰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占领了这里,我们就拥有了造血的能力,拥有了在这个乱世中真正立足的根基!”
“这,才是战略价值!”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王大柱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