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秒,旁边栓子也明显哆嗦了一下。
“看……”
李虎一把按住他嘴。
不是怕他说话。
是怕他惊出声。
因为就在岛心更深处,那团黑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像什么巨大东西在睡梦里收缩了一下的闷动。
不是浪。
不是铁。
更不像风。
像活物。
所有人后背的汗都一下出来了。
赵水生脸色发白,眼珠子却睁得极大。
老段原本最稳,这会儿喉结也狠狠滚了一下。
他们这些年打过鬼子,打过炮楼,摸过炮阵,夜闯过内鬼巢。
可从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它不亮。
不吼。
不动声色地趴在岛心。
却让人本能地觉得,这地方不是单纯的修复坞。
李虎压着所有人,继续伏低。
没人敢再抬高半寸。
可就在这时,左下方一组巡哨忽然转了向。
那风灯往他们这边偏了偏。
灯没照到人。
但照到了礁背下缘一小块湿痕。
那个走在前头的黑衣哨兵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空气一下绷死。
马猴子手已经摸向刀柄。
石头半个身子都蓄了力。
只要那人再往前一步,李虎就准备扑下去了。
可李虎没动。
他比谁都稳。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只要自己先动,今晚就全砸了。
那黑衣哨兵站了一瞬。
侧耳听了听。
风从礁背上吹过去,呜的一声。
同时,远处内圈坞位那边传来一记更重的铁链闷响。
像有什么更大的动静,把他注意力拉走了。
黑衣哨兵转头,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带着同伴继续往回走。
几个人这才同时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马猴子手心全是汗。
“差点。”
李虎侧头瞪了他一眼。
马猴子立刻闭嘴。
又等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李虎才缓缓往后退。
不能再看了。
该看的,已经看到了。
再看,夜里总会翻车。
而且最重要的一眼,也已经进脑子了——岛心深处那团古怪轮廓。
那绝不是普通船坞。
下礁时,比上礁更慢。
每个人都怕踩出一点声。
等重新滑回皮艇,几个人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不是海水。
是冷汗。
皮艇借着浪,重新往外退。
这回没人再多说一句。
直到彻底退出外礁背风面,看不见那片诡异的岛影后,老段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虎哥。”
“那里面……”
李虎打断他。
“回去说。”
潜航艇按约漂在原位。
舱盖轻开。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钻回去。
合盖。
启机。
潜航艇重新像一条无声黑鱼,贴着礁链往外退。
艇里还是暗。
可气氛和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来时是绷。
回时,是压。
像每个人心口都压了一块东西。
艇长低声问:“看到了?”
李虎靠着舱壁,闭着眼,只回了两个字。
“看到了。”
“是坞?”
李虎沉默了两秒。
然后,慢慢吐出一句。
“外面是坞。”
“里面,不一定是。”
这话一出来,艇里的人都没再问。
潜航艇一路退出灰水线,穿回黑海。
等远离外礁,外面的浪声重新变得正常,几个人才像从另一层海里回到人间。
等潜航艇无声滑回黑色船坞后门时,夜已经深透。
碎星湾还是压着灯。
码头上只有几个人影。
陈峰就在最前面。
没披大衣。
就站在冷风里等。
舱盖一开,李虎第一个上来。
陈峰看了他一眼,没问“顺不顺”。
也没问“杀没杀人”。
只问一句。
“看清了?”
李虎落地后,先吐出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气。
然后抬眼,看向陈峰。
“看清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