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沈砚。
沈砚正在书房里看王五送来的江南商帮货单,听到周英的来意,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你想成立水路联盟?”
周英点头。“漕帮旧部、太湖帮的水鬼,还有那些中小漕运商户,各家有各家的船,各家有各家的路。单打独斗,谁也斗不过那些士族。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把漕运牢牢抓在手里。”
沈砚看着他,目光深远。“你想好了?这个盟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周英道:“想好了。盟主,我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把事做成。”
沈砚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推到他面前。“这是镇龙盟的副令。水路联盟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跟王五说。”
周英接过令牌,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三日后,洛阳城南的漕运码头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毡,台两侧插着镇龙盟的旗帜,旗上绣着一条金色的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有漕帮旧部的老人,有太湖帮的水鬼,有中小漕运商户的东家,还有各码头的船工头目。人声嘈杂,混着河水的腥味和初冬的寒气。
陈四站在台前,扯着嗓子喊:“肃静!肃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周英走上高台。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别着分水刺,胸前挂着太湖帮的帮主令牌。他的脸上还带着从栖霞山带回的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他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诸位兄弟,”他开口,声音不算大,但码头上安静得能听到河水拍岸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崔家倒了,郑家垮了,刘震跑了。但漕运还在,码头还在,靠河吃饭的人还在。”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周英继续道:“以前,各家有各家的船,各家有各家的路。遇到事,各扫门前雪。结果呢?崔家来了,把漕帮抢了。郑家来了,把码头占了。刘震来了,把兄弟们卖了。为什么?因为咱们是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咱们不能再散了。漕帮旧部、太湖帮、各家商户,并成一家,叫水路联盟。有船一起跑,有货一起运,有钱一起赚。遇到事,一起扛。”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陈四第一个站出来,高声道:“周帮主说得对!我陈四跟了老帮主二十年,老帮主没了,刘震跑了。今天,我第一个入盟!”
他走上台,从周英手中接过一面小旗,插在台上。那是水路联盟的盟旗,旗上绣着一条船,船头站着一个人,手持分水刺。
有陈四带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台。太湖帮的水鬼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接过盟旗,插在台上。中小漕运商户的东家们犹豫了一下,也陆续上台。那些船工头目见大势已去,也跟着上去。
不到一个时辰,台上插满了旗。
周英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展开。上面写着水路联盟的盟约,字字铿锵。
“苍天在上,河水为证。水路联盟,同心同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背叛盟约者,人神共弃。”
他念完,咬破食指,在盟约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
陈四第二个上前,咬破手指,按下血印。然后是太湖帮的水鬼们,然后是各家商户的东家,然后是船工头目。台上的人越来越多,血印密密麻麻,盖满了整张黄纸。
盟约成。
张玄静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三名天师道的弟子。他们每人手中捧着一只木箱,箱子里装着符箓和朱砂。张玄静走到台前,将符箓一张一张地分发给船工头目。
“这是天师道的护身符。贴一艘船的船头,可预警水匪,可震慑邪祟。”张玄静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来,“水路联盟的船,每一艘都贴。水匪敢来,符箓会提前示警。”
有人将信将疑。张玄静没有解释,只是让弟子们把符箓贴在一艘漕船的船头。符箓贴上后,纸上的朱砂符文微微发光,片刻后才黯淡下去。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张玄静转身对周英说:“周帮主,这些符箓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贫道再来换。”
周英抱拳:“多谢道长。”
盟约已成,旗帜已立,符箓已贴。水路联盟,正式成立。
傍晚时分,第一艘贴有符箓的漕船驶出码头。船上装满了粮食,目的地是黄河渡口。船工们站在船头,迎着凛冽的河风,精神抖擞。
周英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陈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