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玄瞬间沉默下来，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内心仿佛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挣扎。
这个问题，他其实在客栈中反复问过自己无数遍，可真当面对苏长歌，要亲口说出答案时，依旧觉得喉间发堵，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道心，撕扯着自己坚守了这么多年的骄傲与不甘。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久到城外异族的威压愈发浓郁，久到凰曦都微微蹙眉，觉得这份沉默太过压抑，方玄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自嘲、释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虽然很讽刺，但我却莫名觉得，只有你配拿此物，也只有你守得住。”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坚定，目光直直看向苏长歌，没有丝毫躲闪。
“甚至和那些所谓的仙古妖孽、诸天天骄比起来，我依旧觉得，只有你能做得到，只有你能挡住异族，护住这诸天万界。”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方玄整个人都瞬间颓废了不少，肩膀垮了下来，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承认一个自己恨了很久、不甘心了很久的敌人，承认自己穷尽一生都追赶不上，承认自己的骄傲在对方面前一文不值，这几乎让他坚不可摧的道心濒临崩溃。
他自幼修行，一路顺风顺水，身负天命，战无不胜，从未服过谁，可偏偏在苏长歌面前，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天赋、所有的气运，都显得那般渺小可笑。
苏长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似乎已经看透了方玄心底所有的想法，轻声问道：“你不恨我？”
方玄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浓烈的情绪，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虚假：“恨！”
这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掩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将心底积压已久的话尽数道出，语气复杂，有恨，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丝对大势的无奈：“一开始我对你的恨，仅是理念不合的恨。昔日你夺我金龙造化，我满心不甘，觉得你断了我的天命之路，你行事霸道，不讲情理，横扫一切不服，我打心底里见不惯，觉得你恃强凌弱，不懂给他人留活路。”
“可到了后来，这些恨，其实都慢慢淡了，剩下的，不过是我自己的不甘心罢了。”
方玄说到这里，露出一抹浓烈的自嘲笑容，眼神黯淡了几分，继续说道：“我本以为自己乃天命所归，生来就是要登顶诸天、横扫八荒的存在，一路走来，同代之中从无对手，所向披靡，自认举世无双。直到遇见你，我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每次拼尽全力修行，自以为实力大增，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你，证明自己，想要赢你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可每次见到你，才发现自己依旧远远不及，就像一个捡到芝麻的乞丐，沾沾自喜地想要炫耀，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在你面前，是多么可笑，多么微不足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强行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看向苏长歌，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还是恨你的，恨你夺走了我的骄傲，恨你让我看清自己的渺小，恨你永远站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可在人族大义、诸天大势面前，我又不那么恨你，甚至……我反而希望你能站在最高处。”
“神族欺我万界已久，肆意屠戮诸天生灵，视我等为蝼蚁，而神族背后的异族，更是强大恐怖，手段残忍，一旦攻破古帝城，整个诸天万界都将沦为炼狱，亿万生灵都将惨遭屠戮。”
“我虽然不想承认，可我心底却无比清楚，仙古那些天骄，空有傲气，却无扭转乾坤的实力；诸天诸多强者，各怀心思，难以凝聚一心，唯有你，苏长歌，只有你，才有实力改变这一切，才有能力挡住异族，护住这方天地。”
“木箱给你，并非讨好你，也不是为了求你饶我性命，只是我方玄自己的选择，是我身为诸天修士、身为一个生灵，该做的选择！”
说到这里，方玄的脸色愈发苍白，城外异族的威压越来越近，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知道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眼神急切，看着苏长歌，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待会，将我交给异族吧，先让他们退军，离开古帝城，远离登天秘境。我不知道我能瞒多久，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异族迟早会发现木箱不在我身上，但我会尽量拖延，给你争取一些时间，让你有机会参悟木箱的秘密，做好应对异族的准备。”
“苏长歌，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你是我方玄拼尽一生，想追赶都追赶不上的人，这诸天万界，就交给你了！”
这番话，热血赤诚，却又带着几分悲壮，方玄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放下所有恩怨，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