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用力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阳光落在那四个血红的大字上,像是在燃烧。
入者生死由命。
墨尘转回头,跟着凌昊,走进那片灰暗。
身后,石碑沉默地立着。
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吹过石碑上的名字。
那些名字在风中微微闪烁,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见证着一场又一场赴死。
走进荒原,墨尘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脚下不是土地,是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会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灰黑色的烟尘。
那些灰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烧剩下的,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像冰。可是用手摸一下,又会发现它们其实很细,细得像面粉,从指缝间漏下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那些骨头。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墨尘已经看见十几具骸骨。
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
有一具骸骨特别大,横在他们面前,像一座小山。墨尘走近了看,发现那骨头足有三丈长,两丈高,一根肋骨就有他腰那么粗。
“这……这是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凌昊看了一眼:“可能是某种凶兽。”
“凶兽?”墨尘咽了口唾沫,“那它怎么会死在这里?”
“饿死的。”
“……”
墨尘不敢再问了。
他绕着那具骸骨走,走得远远的。
又走了一会儿,冰魄忽然停下来。
“有东西。”她说。
凌昊也停下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的灰烬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从下面往上拱的那种动,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墨尘紧张地看着那里。
灰烬越拱越高,越拱越高,最后“噗”的一声破开,从里面钻出一个灰白色的东西。
是一只蝎子。
但不是普通的蝎子。
它有一头牛那么大,通体灰白,和灰烬的颜色一模一样。尾巴高高翘起,尾钩足有手臂粗细,泛着幽幽的蓝光。两只钳子张开,比墨尘的脑袋还大。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八只眼睛,密密麻麻挤在脑袋上,每一只都盯着他们。
墨尘腿都软了。
这玩意儿,别说打,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蝎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动了。
不是冲过来,是往后退。
它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灰烬被它搅得漫天飞舞,等灰烬落下来,它已经跑得没影了。
墨尘愣在那里。
跑了?
这么大一只蝎子,跑了?
他转头看向凌昊。
凌昊却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这里越往深处,凶兽越强。”他说,“边缘的凶兽知道深浅,遇到修士会自己跑。真正可怕的,是里面那些不怕人的。”
墨尘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兄,”他问,“那些凶兽……吃什么?”
凌昊沉默了一下。
“吃彼此。”他说,“也吃误入这里的人。”
墨尘不说话了。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凌昊身后。
又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开始暗下来。
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暗,是本来就灰蒙蒙的天,变得更暗了一些。
凌昊看了看四周,指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说:“今晚在那里过夜。”
那块岩石足有五六丈高,像一座小山,孤零零立在灰烬之中。岩石下面有个凹陷,勉强能遮风。
三个人走过去,在凹陷处坐下来。
墨尘从怀里掏出干粮,分给凌昊和冰魄。
干粮是进山前买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一丝麦香。可是在这灰暗的荒原里,那香味也变得怪怪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凌昊接过干粮,却没有吃。
他看着远处的灰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魄也没吃。
她坐在凌昊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墨尘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嚼,忽然觉得没味道。
他放下干粮,小声问:“师兄,我们还要走多久?”
“两天。”凌昊说,“如果顺利的话。”
两天。
墨尘在心里算了算。
今天是十三。十五月圆之夜,刚好能到最深处。
如果能到的话。
他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三个人沉默地坐着。
风从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