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提着一桶鱼回了家。沈青接过桶,看了一眼,说:“这么多,吃不完。”墨尘说吃不完就腌起来,留着以后吃。沈青说你倒是不浪费。墨尘说师兄教的,不能浪费东西。
沈青看了一眼凌昊,凌昊正在桂花树下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沈青摇了摇头,提着桶进了灶房。
晚饭是鱼。沈青做了一大锅酸菜鱼,酸酸辣辣的,汤都熬成了奶白色。墨尘吃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把鱼骨头啃得干干净净,摆在桌子上,排成一排,像在检阅军队。凌昊看着那排鱼骨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吃完饭,墨尘帮着沈青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他干活很利索,不像小时候那样毛手毛脚的,碗洗得干净,地扫得仔细,连桌子底下的角落都不放过。凌昊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忙活,忽然觉得,墨尘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夹在胳膊底下带上山的小鬼了。
但他还是那个墨尘。还是会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还是会在他坐下的时候靠过来,还是会在他沉默的时候问一句“师兄你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墨尘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看着天上的星星。
“师兄。”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去该去的地方。”
墨尘想了想,又问:“那师父去了该去的地方吗?”
凌昊点点头。
“去了。”
墨尘又问:“那他在那里过得好吗?”
凌昊想了想,说:“应该不错。那里有很多酒,喝不完。”
墨尘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说:“师兄,等我们死了,也去找师父好不好?”
凌昊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墨尘脸上,那张脸很干净,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好。”凌昊说。
墨尘满意地点点头,又靠回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秋天的时候,桂花又开了。今年的花开得比往年都多,满树的金黄,香气飘出去很远,连村口都能闻到。墨尘又搬了梯子去摘桂花,这一次他没有摘太多,只摘了一小筐,说够了,去年的还没喝完。
他把桂花晒干了,装进罐子里,在罐子外面贴上纸条,写上日期。去年的罐子上写的是“丙辰年秋”,今年的写的是“丁巳年秋”。他把罐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屋檐下,去年的放在左边,今年的放在右边,中间留了一条缝,像是给明年的留位置。
凌昊看着那些罐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写了几年了?”
墨尘想了想:“从你回来那年开始写的,今年是第四年了。”
凌昊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罐子上的字,墨尘的字写得不算好,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怕别人看不清。他能想象墨尘写这些字时的样子——趴在石桌上,咬着笔杆,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还吹一吹,怕墨没干。
凌昊走过去,拿起今年那罐桂花茶,打开盖子闻了闻。香气扑鼻,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他盖好盖子,放回原处。
“明年多摘一些。”他说。
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冬天的时候,青溪村又下雪了。这一次的雪不大,薄薄一层,像是给大地撒了一层糖霜。墨尘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比去年的小一些,但更像人了,有鼻子有眼,还有嘴巴,嘴角往上翘,像是在笑。他给雪人戴了一顶草帽,是夏天的时候他自己编的,一直没舍得戴。
墨尘站在雪人旁边,对凌昊说:“师兄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凌昊看了一眼那个雪人,草帽歪歪的,眼睛一大一小,嘴角笑得有些邪气。
“不像。”凌昊说。
墨尘歪着头看了看,又说:“那像谁?”
凌昊想了想,说:“像沈青。”
坐在屋檐下喝茶的沈青被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瞪了凌昊一眼。墨尘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除夕那天晚上,五个人——凌昊、墨尘、沈青、沈孤鸿、冰魄——又围坐在院子里吃年夜饭。冰魄这一年没有离开,她好像打算在青溪村常住了,在竹林里搭了一间竹屋,不大,但很雅致,和她的人一样。墨尘问她是不是不走了,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第二天她开始在竹屋前面种花,种了一大片,各种各样的颜色。墨尘觉得,那应该就是“不走了”的意思。
沈青做了一大桌子菜,今年的菜比去年多了两道,一道是红烧肉,一道是糖醋排骨。墨尘问为什么多了两道,沈青说因为今年人多。墨尘数了数,还是五个人,和去年一样多。沈青说人没多,但胃口大了,你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量。墨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头扒饭。
吃完饭,沈青又拿出了一坛酒,还是从镇上买的,但今年的酒比去年的好,是沈孤鸿托人从外地带的,据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