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道人面不改色,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粥好了。”凌昊走过来,把粥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墨尘,“去洗脸。”
墨尘赶紧站起来,低着头跑进了屋。他跑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使劲搓脸,搓了好几遍,确定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才慢慢地走出来。
凌昊已经在石桌边坐下了,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灰衣道人也端着一碗粥,喝得很快,呼呼的,一点也不像世外高人的样子。
墨尘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是红薯粥,甜甜的,暖暖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喝粥,谁都没有说话。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印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三个影子挨在一起,像是一家人。
墨尘偷偷看了一眼凌昊,又偷偷看了一眼灰衣道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喝完粥,墨尘去洗碗。他蹲在灶房的水盆边,把三个碗仔仔细细地洗了,洗完之后又把锅刷了,把灶台擦干净。沈青进来的时候,看见灶台干干净净的,愣了一下,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墨尘没有回答,擦了擦手,走出去。
院子里,凌昊和灰衣道人正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之间摆了一盘棋。墨尘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围棋,黑子白子落了一盘,他看不懂,但他觉得两个人都不像是在认真下棋。凌昊落子很快,灰衣道人落子也很快,两个人像是根本没在思考,随便往棋盘上扔棋子。
“你这一步走错了。”灰衣道人说。
“没走错。”凌昊说。
“走错了。”
“没有。”
“你看,这里,你放这里,我下一步吃你一片。”
“你吃不了。”
“吃得了。”
“吃不了。”
墨尘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争论,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觉得这个时候的凌昊和灰衣道人,不像师徒,更像是两个拌嘴的普通人。
灰衣道人忽然转过头,看了墨尘一眼:“小家伙,你说,他这一步走没走错?”
墨尘看了一眼棋盘,完全看不懂,但他觉得应该支持师兄。
“没走错。”
灰衣道人挑了挑眉:“你懂棋?”
“不懂。”墨尘老实地说。
灰衣道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凌昊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虽然弯得很不明显,但墨尘看见了。
“好。”灰衣道人笑着说,“不懂棋还敢说话,有种。我喜欢。”
墨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下了两盘棋,灰衣道人忽然说:“昊儿,带我去看看你以前练剑的地方。”
凌昊点点头,站了起来。墨尘也跟了上去,三个人出了院子,沿着青溪村的小路往山上走。山路不陡,但有些长,弯弯曲曲的,两边都是桃树。桃花开得正好,花瓣时不时飘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
走到半山腰,有一个平台,不大,方圆不过十来丈,但很平整,像是被人专门修整过的。平台的边缘是一棵老松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出去,像一把撑开的伞。松树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被磨得很光滑,上面隐约可以看见剑痕。
凌昊走到那块大石头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剑痕,没有说话。
灰衣道人也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些剑痕。
“你七岁那年,在这里练‘破云式’,练了三个月,把这块石头砍成了这个样子。”灰衣道人说,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当时心疼得要死,这块石头是我好不容易从山下搬上来的。”
墨尘想象了一下七岁的凌昊拿着剑砍石头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后来呢?”墨尘问。
“后来我教他换了个地方练。”灰衣道人指了指平台另一边的一棵大柳树,“那棵树被他砍了两年,砍得只剩下一个树桩。不过那棵树命硬,后来又从树桩上发了新芽,现在长得比原来还高。”
墨尘看向那棵柳树,柳条垂下来,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摆。他忽然觉得,这棵树和凌昊很像,被砍过,被伤过,但还是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
凌昊走到柳树前,伸手折了一根柳条,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递给墨尘。
“给你。”
墨尘接过柳条,有些莫名其妙:“给我做什么?”
“编帽子。”凌昊说,“你不是会编草帽吗?柳条也能编。”
墨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柳条,又看了看凌昊,点了点头。
“好。”
灰衣道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看向山下。从半山腰往下看,青溪村的全貌尽收眼底——错落的房屋、弯弯曲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