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躺上去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从凌昊身上翻过去,躺在了床的内侧。床不大,他躺下去之后,身体几乎贴着凌昊的背。他能感觉到凌昊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暖暖的。
墨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和前天晚上那个客栈的裂缝很像,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过了很久,他以为凌昊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凌昊的声音。
“睡不着?”
墨尘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没……没有。”他说,“快了。”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墨尘。月光从纸窗照进来,照在凌昊的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在想什么?”凌昊问。
墨尘看着凌昊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在想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在想陆姨。”
凌昊没有说话。
“师兄,陆姨说你是她认识的最好的人。”墨尘说,“她说你心软,嘴硬,什么事都往心里装。她说你值得。”
凌昊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不对。”他说。
“哪里不对?”
“我不是最好的人。”
墨尘想了想,说:“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凌昊看着他,没有说话。月光下,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墨尘能看清凌昊睫毛的每一根弧度。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快得他觉得凌昊一定能听见。
“师兄。”墨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的日子。”墨尘说,“我们老了以后。我老了,你还年轻。我会老得走不动路,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到时候怎么办?”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很久了。凌昊是修士,修为深不可测,活个几百年上千年都不是问题。而他墨尘,虽然也在修行,但天赋平平,修为进展缓慢,能活到一百多岁就不错了。等他的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路需要人扶了,凌昊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年轻的、好看的、不会老的。
到时候,他怎么办?凌昊怎么办?
凌昊看着墨尘,看了很久。
“你想那么远?”凌昊问。
墨尘点了点头。
“我想。”他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不是几十年,是几百年,几千年。只要我活着,就想和你在一起。但我活不了那么久,师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活不了那么久。”
凌昊伸出手,放在墨尘的头顶上,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轻轻按了按。
“谁说的?”凌昊说。
墨尘愣了一下。
“你的天赋不差。”凌昊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墨尘瞪大了眼睛:“我天赋不差?我练了这么多年,连筑基都没到……”
“那是因为我没教你。”凌昊说,“以前不教你,是因为你的根基不稳。现在稳了。”
墨尘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之后,我教你。”凌昊说,“不是练着玩的,是真的修行。你好好学,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墨尘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了。他以为自己和凌昊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一条由寿命长短划出的河。但现在,凌昊告诉他,这条河是可以跨过去的。
“师兄,你说真的?”墨尘的声音在发抖。
“嗯。”
“你不是在哄我?”
“不哄你。”
墨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他不想在凌昊面前哭,但他忍不住。他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只能用眼泪。
凌昊看着他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帕子。他只是伸出手,把墨尘的头按进了自己的肩窝里,让墨尘的眼泪流在他的衣服上。
墨尘趴在凌昊胸口,哭了一会儿,慢慢地停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从凌昊身上爬起来,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凌昊被眼泪打湿的衣服。
“师兄,衣服湿了。”
“没事。”
“明天干了就好了。”
“嗯。”
墨尘重新躺下来,这一次他没有离凌昊很远,而是挨着他躺下,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他能感觉到凌昊的体温,能感觉到凌昊的呼吸,能感觉到凌昊的心跳——很稳,很慢,像是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着。
“师兄。”墨尘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