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墨尘忽然开口。
灰衣道人抬起头:“嗯?”
“天衍宗的陆姨,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灰衣道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感慨。
“那丫头还记得我?”
“记得。”墨尘说,“她说您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修士,也是最不正经的。”
灰衣道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院子外面树上的一群鸟。凌昊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虽然弯得很不明显,但墨尘看见了。
笑完了,灰衣道人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
“昊儿。”
“嗯。”
“你娘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墨尘的心提了起来。他看了凌昊一眼,凌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不怎么办。”凌昊说,“都过去了。”
灰衣道人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好。都过去了。”
秋天的时候,桂花开了。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还多,满树的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整个村子都能闻到。墨尘又搬了梯子去摘桂花,这一次他摘了很多,满满两大筐,把屋檐下的罐子都装满了,还有剩余。
“剩下的做桂花糕。”沈青说。
墨尘从来没吃过桂花糕,但光是听名字就觉得好吃。他蹲在灶房里,看着沈青和面、加糖、撒桂花,一道一道的工序,看得眼花缭乱。桂花糕蒸出来的时候,整个灶房都是甜的,甜得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
墨尘拿起一块桂花糕,吹了吹,咬了一口。糕很软,很糯,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墨尘眼睛发亮,又拿起一块,跑出去递给凌昊,“师兄你尝尝!”
凌昊接过桂花糕,看了看,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
墨尘笑了,又跑回灶房,拿了一块给灰衣道人,又拿了一块送给住在竹林里的冰魄,又拿了一块送到沈孤鸿的新房子那边。他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像一阵风,把桂花糕送到每一个人手里。
冰魄接过桂花糕,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好吃”。沈孤鸿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了一句“沈青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墨尘跑回院子的时候,浑身是汗,但笑得很开心。
冬天的时候,又下雪了。今年的雪比去年大,纷纷扬扬的,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墨尘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比去年的更大,更像人了,有鼻子有眼,还有嘴巴和耳朵。他给雪人戴了一顶草帽,又围了一条围巾,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灰衣道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雪人堆得不错,像谁?”
墨尘想了想,说:“像师公。”
灰衣道人挑了挑眉:“像我?我哪里像了?”
“胡子。”墨尘指了指雪人嘴巴下面的一撮雪,“像师公的胡子。”
灰衣道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了。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团成一个雪球,朝墨尘扔过去。雪球砸在墨尘的肩膀上,散开,落了一身的雪末。
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抓起一把雪团成球,朝灰衣道人扔过去。灰衣道人侧身避开,雪球砸在了身后的桂花树上,震落了一树的积雪。
凌昊坐在屋檐下喝茶,看着两个人在雪地里打雪仗,面无表情。
墨尘扔了十几个雪球,一个都没砸中灰衣道人,累得气喘吁吁。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白气从嘴里呼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师公,你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你。”墨尘说。
灰衣道人笑呵呵地走过来,伸出手,把墨尘从地上拉起来。墨尘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灰衣道人伸手扶住了他,墨尘趴在灰衣道人怀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想,师公身上的味道和师兄不一样。师兄身上是桂花香,师公身上是檀香,但都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小家伙,你还差得远呢。”灰衣道人拍了拍墨尘的背,笑着说。
墨尘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看见凌昊正看着他们。凌昊的表情很平静,但墨尘注意到,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冬天的炉火。
除夕那天晚上,六个人——凌昊、墨尘、沈青、沈孤鸿、冰魄、灰衣道人——围坐在院子里吃年夜饭。今年的菜比去年又多了两道,一道是清蒸鱼,一道是红烧肘子。墨尘问为什么又多了两道,沈青说因为人多。墨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