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桂花摘了,晒了,装罐了;枣子收了,吃了,醉了一坛又一坛;稻子割了,打了,新米进了缸。院子里堆满了过冬的东西——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摞成一面墙;地窖里塞满了白菜、萝卜、红薯,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在冬眠的小动物;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干玉米,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墨尘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过冬的储备,心里很踏实。就像一只松鼠看着自己攒了一秋天的坚果,虽然冬天还没来,但已经不慌了。
“师兄,今年的柴火够不够烧一整个冬天?”墨尘问。
凌昊正在屋檐下劈柴。他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举起斧头,劈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够了。”凌昊说。
墨尘蹲在旁边,看着凌昊劈柴。凌昊劈柴的动作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式的好看,而是自然的、流畅的、每一斧都恰到好处的好看。斧头落下去的地方,正是木柴最脆弱的纹路,不偏不倚,不轻不重,木柴就像是自己裂开的一样。
“师兄,你劈柴都像是在练剑。”墨尘说。
凌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又举起斧头,劈了下去。
墨尘看了一会儿,觉得手痒,也想试试。他站起来,走到凌昊面前,伸出手。
“师兄,让我劈几下。”
凌昊把斧头递给他。墨尘接过斧头,觉得比想象的重。他选了一根粗木柴,放在木墩上,举起斧头,对准木柴的中线,用力劈了下去。斧头落下去的位置偏了,没有劈在中线上,而是劈在了木柴的边缘。木柴没有裂开,斧头卡在了木头里,拔不出来。
墨尘握着斧柄,使劲拔了几下,脸憋得通红,斧头纹丝不动。
凌昊走过来,伸手握住斧柄,轻轻一抬,斧头从木柴里拔了出来。他把斧头还给墨尘,走到柴堆前,重新选了一根木柴,放在木墩上。
“看纹路。”凌昊指着木柴的一端,“顺着纹路劈,不要逆着。木头也有脾气,你顺着它,它就听你的。你逆着它,它就跟你犟。”
墨尘蹲下来,看着木柴的纹路。纹路一条一条的,从中心向四周散开,像是河流的分支。他选了一根纹路清晰的木柴,放在木墩上,对准纹路的方向,举起斧头,劈了下去。
这一次木柴裂开了,但不是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而是歪歪扭扭地裂成了三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墨尘看着那三块歪歪扭扭的木柴,有些沮丧。
“劈柴也要练。”凌昊说,“你劈的柴,烧起来也一样暖。”
墨尘抬起头,看着凌昊。凌昊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安慰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你劈的柴,烧起来也一样暖——你做的任何事,只要用心做了,就有用,就有价值。
墨尘笑了,又拿起一根木柴,放在木墩上,对准纹路,劈了下去。这一次裂得好了一些,虽然不是完美的一分为二,但至少裂得整齐了一些。
他劈了一根又一根,劈到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有点疼。他把手藏在身后,不想让凌昊看见。但凌昊还是看见了,走过来,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掌心的水泡。
“回去上药。”凌昊说。
“不用,不疼。”
凌昊没有理他,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屋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轻轻地洒在墨尘的伤口上。药粉凉丝丝的,刺痛了一下,然后就不疼了。
凌昊用布条把墨尘的手掌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这两天别劈柴了。”
“那谁劈?”
“我。”
墨尘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掌,觉得有些好笑。两个水泡而已,师兄也太小题大做了。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喜欢师兄小题大做的样子。那种在乎,藏在每一个小题大做里,藏在每一句“别劈了”“回去上药”“小心”里。
“师兄。”墨尘看着自己被缠起来的手掌,忽然笑了,“你这样缠,我连筷子都拿不了了。”
凌昊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沉默了一息。
“用勺子。”
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想象着自己用勺子吃饭的样子,像一个小孩。但他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很好玩。
吃午饭的时候,沈青看见墨尘手上缠着布条,拿勺子舀饭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劈柴磨的。”墨尘说。
沈青看了凌昊一眼,凌昊面不改色地吃着饭。沈青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把菜往墨尘面前推了推,让他好够到。
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的第一天,下了一场大雪。雪很大,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墨尘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白茫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