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孙连成一个人,周泽川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
“周书记,您也在这儿?”安欣脚步微顿,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
他这个局长虽然是孙连成提拔的,但最初提拔他的人却是周泽川。
没有周泽川就没有他的今天,因此他对周泽川满怀感激之情。
“嗯,下来调研。”周泽川微笑着回应道。
孙连成插话道:“找你来,是周书记有工作要交给你去办。”
安欣当即对着两人行了一个警礼:“是,请两位领导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坐下说。”周泽川示意他坐下说。
“好的,周书记。”安欣坐在了最边缘的沙发上,等待周泽川的命令。
周泽川看着他道:“你是京海市公安局局长,京海各县区的社会治安状况,你应该心里有数。
我问你,在这些地方,有没有那种一手遮天、根深蒂固的家族势力?”
安欣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他干刑侦出身,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罪犯组织就是高启强了,但也没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他仔细在脑子里把京海下辖的几个县区过了一遍,最终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不过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舆论监督也紧,应该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实施犯罪吧?
即便真有这样的家族,我估计也早就转型了,或者彻底转入地下了。”
周泽川听完,不由的笑了笑道:“你小子虽说也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业务能力没得说。
但你自小却没有真正的接触过底层社会,对‘婆罗门’的认识还停留在想象上。
孙连成和安欣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周泽川继续说道:“你以为他们现如今还在靠打打杀杀抢地盘?那是二十年前的玩法了。
现在这帮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表面上看,这帮人已经成了合法的商人,地方经济的主要贡献者,但实质上他们就是新时代的地方门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欣和孙连成,语气沉了下去。
“我给你说几个其他地市那边摸上来的情况。
林城有一个县,全县的砂石供应,从采挖到运输再到销售,全部被一个家族控制。
你想建房,想修路,想搞工程,砂石必须从他们手里买,价格比隔壁县高出三成,质量还次。
不买?你的工地连一辆运砂车都进不去。
不是被查超载,就是被环保、路政轮番上门。
这些部门里坐着的,都是他们家沾亲带故的人,手续齐全,理由正当,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就是行政垄断,不是暴力抢夺,比暴力更干净,也更难查。”
顿了顿,他继续道:“吕州有一个县,当地的集贸市场、物流货运站、甚至全县公交线路和出租车的运营权,全都捏在一个家族手里。
他们不打人,不砸店,甚至年年被评为‘优秀民营企业’。
可其他人要想进去分一杯羹,营业执照能卡你半年,消防验收能让你的怀疑人生。
等各项手续审批下来的时候,人家早就形成事实上的垄断了。
老百姓觉得不方便,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因为一切都在‘依法依规’地运行。
你觉得这是治安问题,还是别的什么问题?”
安欣的表情变了,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凝重。
他是个老刑侦,破案无数,但周泽川说的这些东西,确实不在他日常工作的视野之内。
暴力犯罪有现场、有证据、有受害者报案,这些东西是浮在水面上的,看得见摸得着。
可周泽川描述的这些,沉在水下,不说他还真不知道。
“还有这样的手段?”安欣满脸苦涩的问道。
周泽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的意思。
安欣的业务水平他清楚,但政治敏锐性,确实还差了一截。
这个人是一把好刀,锋利,但还需要有人告诉他往哪儿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周泽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希望你俩把这件事高度重视起来。
基层的‘婆罗门’,不是个别现象。
我要你们做的,不是打几个小苍蝇,而是把这些盘根错节的东西,给我连根拔了。
还老百姓一个真正公平的竞争环境。”
“是,周书记。”孙连成和安欣两人几乎同时应到。
周泽川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们先抽调一批可靠的人手,分头下到各县区,沉下去摸情况。
不要大张旗鼓,也不要打草惊蛇。
第一步,先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