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德帝干瘪的声带疯狂震颤。那个充满杀戮气息的“斩”字,已经顶到了牙关,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雍德帝那死鱼般空洞的双瞳最深处,一抹原本被死死压制的浓郁紫气,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那是大奉国祚的本源底线,沉睡的国运怒龙被生生触碰了逆鳞!
雍德帝的面部肌肉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五官因为脑内两种绝强力量的疯狂撕扯,扭曲得如同厉鬼。
喉咙里卡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咯咯”闷响,像是一头被铁索困在笼子里的远古凶兽。
紫龙皇气,彻底暴动!
同室操戈、当庭屠杀大奉皇嗣的指令,再一次死死踩碎了国运的绝对底线。天道规则绝不容许这种毁灭根基的自我消耗。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反噬之力,如决堤狂澜,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灵能丝线,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倒灌回鸿泽的识海!
玉阶之上。
安坐龙椅的鸿泽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一缕刺目的黑血,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溢出。
识海深处传来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极致剧痛,仿佛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
他双手死死抠住龙椅的纯金鳞片,指甲硬生生崩裂渗血。额头上青筋条条暴凸,突突狂跳。
绝不能在这里失控!
如果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失去对皇帝的压制,那层画皮瞬间就会被戳破!这帮低眉顺眼的满朝文武,立刻就会化身吃人的饿狼群起而攻之!
玉阶下方。
一直将头埋在胸前的首辅王尉清,如老鹰般敏锐地捕捉到了上方的异样。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不仅看到了皇帝抽搐痉挛的脸庞,更死死盯住了那抹绝对不属于凡人力量的煌煌紫气。
老首辅干枯的双手猛地死撑住膝盖,佝偻的身子猛然弓起,拼着一把老骨头就要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来。
翻盘的生机,就在此刻!
“该死!”
鸿泽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他猛地一口狠咬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味蕾。
剧痛的刺激,硬生生让他几近溃散的神智抢回了半息清明。
当机立断,断尾求生!
鸿泽以平生最霸道的手段,强行切断了那条代表着“当庭斩杀”的灵能指令。
精神力在识海中极速重组。退而求其次,一条全新的指令如闪电般重新楔入傀儡的脑海。
指令替换的刹那。
雍德帝瞳孔深处的紫气仿佛瞬间失去了攻击目标,猛地一缩,极不甘心地重新隐没在瞳孔最深处。
皇帝身体的痉挛立刻顿住。扭曲如鬼的五官如潮水般平复,重新挂上了那副木讷空洞的面具。
干瘪的声带再次震动,硬生生把刚才断掉的话给接了回去。
“……封为南阳王。即刻发配南疆瘴气之地。无诏,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声音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停顿和起伏。仿佛刚才那几息的骇人异变,只是百官一场集体走神的幻觉。
死局,险之又险地被化解。
鸿瀚深深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鸿泽接过老太监魏葵递过来的册封圣旨快步离开太和殿。
鸿泽缓缓靠回龙椅背。他抬起微不可察颤抖着的左手,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黑血。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了一眼刚要暴起发难的王首辅,眼神冷如万载玄冰,透着死神的警告。
王尉清身子一僵。老眼里那刚刚燃起的一丝精芒,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没指望了。
皇帝确确实实成了太子的掌中傀儡,翻不了盘了。
老首辅重新弯下腰,将那颗苍老的头颅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再不敢抬头。
鸿泽冷哼一声,目光穿过宽阔的大殿,与殿门外手按刀柄的赵烈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他摩挲着带血的玉扳指,极为隐秘地下达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烈隐晦地下了颌首,转身大步隐入兵甲黑潮之中。佩刀归鞘,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
出了这京城的高墙,什么狗屁南阳王,不过是案板上的死肉。
在这金銮殿上,唯有沾血的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王大人看着台上彻底沦为木雕的皇帝,又看了看大权独揽的太子,最后一丝幻想终究成了齑粉。
他双膝一软,重重着地,额头贴紧了冰冷的金砖。
“老臣,叩见监国千岁。奉天万年。”
这道苍老的声音,成了压垮大奉朝堂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