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珠从左往右扫过去。
一行。
两行。
笑容凝固了。
嘴角的弧度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刀疤底下新长出来的粉白嫩肉暴露在灯火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指开始发白。
绢面被攥出了褶皱。
帐内十四双眼睛盯着他的脸。
没有人说话。
李潇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他把丝绢又看了一遍。从头到尾。逐字逐句。
然后他合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脸上的表情不是笑,不是怒,不是惊,不是悲。五官的肌肉像是被冻住了,定格在一个说不出名堂的位置。
那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连打激灵的力气都没有的表情。
帐内的温度,在一个呼吸之间,从沸点跌到了冰点。
郑明德率先扛不住这诡异的沉默,往前迈了一步。
“正军统?镇域王怎么说?”
李潇没回答。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丝绢。
指尖微微发颤。
“解除对京畿九门的所有武力封锁。”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十万火枪军全部拔营。”
帐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兵一卒不留。”
仇汝风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僵成了一副面具。
“连夜撤回北域关。”
最后五个字落地。
没有回声。
帐内死寂。十四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方才那股能掀翻屋顶的沸腾劲头,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郑明德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陆修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再松开。手心全是汗。
仇汝风的笑容终于碎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角落里,包重五抱胸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甲裙的边沿。
铁衣的铠甲没有再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连呼吸都停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
不需要问。
那卷丝绢上盖着都护府的大印,笔迹是镇域王亲笔。火漆封口完好无损,鹰隼等级是最高的特级。
这不是商量。
这是军令。
李潇慢慢卷起丝绢,装回竹筒。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弄碎什么。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十四个人。
十四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东西,
不甘。
滔天的不甘。
封侯拜将的美梦刚在眼前展开,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就被一阵北风吹得干干净净。
李潇把竹筒揣进怀里。他的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竹筒硬邦邦的触感。
那根竹筒不重。
但压在心口上,比城外那五十门蒸汽重炮加起来还沉。
“这些字我已经读了两遍。”
李潇的声音哑了一分。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不认识了。”
没有人接话。
帐顶的油灯爆了一粒灯花,噼啪一声。火光晃了晃,十四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摆了一下,像是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