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是北境心脏,粮仓、军械、王府都在这里。谁把流民直接往心脏里塞,谁就是嫌命长。
“设营。”
赵秉文抬头。
“殿下?”
“城外十里,设三道难民营。”
鸿安拿笔在金州南面画了三圈。
“第一营施粥,第二营核验身份,第三营分流。青壮单列,妇孺单列,老人病患单列。谁都不许直接入城。”
“军部官吏登记,谍司暗卫筛人,医官看疫病。粮从民生仓拨,账归沁如盯,军粮不动。”
赵秉文皱眉。
“若有人冲营?”
“不许先动刀。”
鸿安看他。
“弩上弦,刀入鞘。先水棍,后马队压阵。真有人持械杀兵,再砍。”
赵秉文看向舆图上的三道圈。
这不是开门放人。
这是把人先稳在刀弩之外,再一层层筛。
他抱拳。
“臣去。”
“你亲自去。”
鸿安补了一句。
“别让下面的人手痒。杀几个饥民不算本事,把几千张嘴稳住,才叫本事。”
赵秉文嘴角动了动。
“殿下这话,扎人。”
“扎你正好。”
鸿安低头看下一封报文。
奉天炮响,难民压境,炉队有鬼,黑石驿还在放饵。北境这张桌子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地方。
入夜前,难民营搭起三道木栏。
粥棚前排起长队。
军部官吏坐在长案后,问籍贯、户册、亲属、逃难路线。
答不上来的,单独带走复核。
答得太顺的,也带走复核。
赵秉文骑马压阵,身后两百骑兵不拔刀。
暗卫很快送回第一批筛查结果。
“殿下,大量流民并非奉天本土。”
陈砚把册子摊开。
“兖州、徐淮两地最多。按他们说法,是东鲁军沿途驱赶,逼他们往北走。粮车不许往南,渡口只开北岸。”
鸿安看着籍贯。
杨坚不只是在打奉天。
他在用百姓砸北境的门。
砸不开,也能砸出怨气。流言一传,北境囤粮、北境见死不救、北境坐看关内饿死,刀不用出鞘,人心先裂。
陈砚又放下一只布袋。
“从三名难民身上搜出铅弹。”
布袋倒开,十几枚铅弹滚到案上。
鸿安拿起一枚,看了一眼弹径。
不是北境制式。
北境火枪路子是自己摸出来的,弹径、药量、膛线残痕都有旧规。眼前这批更圆,模具新,边缘有细小压痕。
苏衍的新火器,已经跟着难民到了北境门口。
“人呢?”
“扣了。三人说是路上捡的。”
赵秉文刚从营外回来,听到这句,冷声道:“让他们再捡一次给我看。”
鸿安瞥他一眼。
“别急着打死。铅弹留样,口供分开问。问他们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说错一个字,就换人问。”
他现在要的是链,不是尸体。
尸体会堵住路。
活人的嘴虽然脏,但脏东西里能翻出金子。
二更,难民营乱了。
粥棚前有人喊。
“北境粮仓满着,就是不让我们进城!”
“他们拿我们当贼!”
“奉天在流血,金州在吃肉!”
几句话点着了人群。
数百饥民被裹着往前冲。木栏被推歪,粥桶翻了一只,热粥洒在地上,哭声骂声混在一起。
赵秉文带骑兵压上去。
马蹄停在木栏前,刀没出鞘。
他举起马鞭,指向喊得最凶的几个人。
“拿下。”
亲卫冲入人群,水棍砸膝,不砍头,不见血。
三名煽动者被拖出来,其中一人袖中掉出短刃。
人群退了半步。
赵秉文翻身下马,踩着翻倒的粥桶。
“开仓。”
军需吏一愣。
“赵统领?”
“我说开仓。”
赵秉文看着难民。
“北境有粮,给你们吃。”
“但谁再冲营,谁就是拿别人的命给自己探路。”
“想活,排队。想死,我成全。”
粮袋当众开封。
白米倒进锅里,水汽起来时,哭声慢慢低下去。
骚乱压住了。
鸿安没把这当成最后一波。
杨坚既然驱民北上,就不会只塞几颗铅弹。他一定还藏着更狠的东西。
三更过后,一名浑身血污的少年乞丐被带进王府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