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鬼就不来了。清营,探子就散了。你想抓几条小鱼,还是想把撒网的人一起拽出来?”
赵秉文闭嘴。
他明白了,但火气还在。
内鬼摸到王府边上,谁都忍不了。
可忍不了也得忍。
主将若只图痛快,就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鸿安忽然提高声音。
“赵秉文。”
赵秉文抬头。
“臣在。”
“明棠院外廊,你擅封内院边道,惊扰王府女眷,坏了规矩。”
赵秉文眼皮跳了一下。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
随即,他撩袍跪下。
“臣有罪。”
殿内军官都看了过来。
鸿安的声音更冷。
“罚俸半年,杖二十。东门一营调离原防,改驻北仓。三日内不得近明棠院。”
赵秉文额头贴地。
“臣领罚。”
这顿打是给鬼看的。
鸿安在心里把账记得清楚。
外面很快会知道:镇域王疑心赵秉文,东门抽了一营,王府内院有嫌隙。
敌人若不动,算他胆小。
若动,今晚开始就给他铺棺材。
赵秉文被拖出去行杖。
板子落下,声音一下一下传到殿内。
主簿跪得更低。
几个军官不敢抬头。
鸿安没有解释。
上位者最该省的是解释。
解释多了,戏就假了。
赵秉文挨二十板子,换十五夜一张网,亏不亏,他自己会算。
入夜,何崇从西水门入城。
二百四十黑甲铁骑拆了甲叶,披灰布,马蹄裹麻,分成六队进了东门内侧马市。
夜风吹过,灰布贴在甲片上,偶尔露出一点暗沉的铁光,又很快被草料车挡住。
弓弩藏在草料车下。
火枪用布包着。
药匣贴身。
马市四巷本就杂乱,草料铺、皮货摊、旧马棚、空酒肆一层压一层。二百四十人散进去,像水渗进沙里,转眼就没了声息。
何崇单膝跪在鸿安面前。
“殿下,马市四巷已占。东门内瓮墙、火药库外街、粥棚后巷,皆有暗哨。”
鸿安问:“火枪?”
“尽数上膛。”
“弓弩?”
“弦满,不露。”
“马?”
“藏在后巷,嚼子全缠布。若要追,三息能上马。”
鸿安把东门草图放到火盆边,却没有烧。
火光映着纸上的墨线,像一道道已经铺好的血路。
“十五夜,外面先乱。别急着杀。”
何崇抬眼。
鸿安道:“开门的人,比冲门的人值钱。”
何崇问:“若他们冲火药库?”
“进第三街再杀。”
鸿安声音低了些。
“一个不许跑回难民营。跑回去,就会变成北境屠民。”
何崇咧嘴。
“臣懂。杀鬼,不杀民。”
鸿安看了他一眼。
这话粗,意思对。
难民是真的。
探子也是真的。
东鲁最恶心的地方,就在把刀藏在人堆里。
北境若乱杀,民心先碎。北境若不杀,火药库就炸。
两头都难,所以得把刀口分清。
第二日,金州官府放松了外层核验。
粥棚多开两口锅,米香飘得比前几日更远。
王府内务送出旧棉衣,沁如仍按册发粮,一袋一袋过秤,账房在旁记数,谁多拿半升都记得清清楚楚。
柳如烟让人贴出寻亲牌,把兖州、徐淮来的难民按籍贯分栏登记,谁家的老人孩子失散,都能在牌下留名。
夏侯芷若调了女医给孩童看伤,药汤熬在粥棚后侧,苦味压过了血腥味。
三女没有出面,事情却稳稳推进。
鸿安听着汇报,心里那根线松了一点。
她们不抢军权,却能把民心拢住。
内院若只会争宠,王府就是软肋。
内院若能稳粮、稳账、稳人心,就能替他挡半面风。
陈砚也来了。
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殿,袖口还沾着难民营外的泥。
“殿下,难民营里有人传话,说东门守军被撤,王府赵统领挨了罚,金州粮库在城东。”
鸿安问:“谁传的?”
“换了三拨嘴。一个卖草鞋的妇人,一个断臂老卒,一个替人挑水的少年。源头藏得深,都是被人递过话。”
“抓了吗?”
“没抓。只换人盯着。”
鸿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