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呼吸一下变重。
他从怀里摸出半枚铜签,又从靴筒里取出细铁钩,手指有些发抖,却不是怕,是兴奋。
第一道门闩内侧有封槽。
寻常人撬不开。
可他手里的铜签是真的。
火药库钥匙的消息,也是真的一半。
鸿安站在高处,眯眼看着门楼暗窗里那点影子。
真钥若不拿出来,对方不会信局已成。
可真东西一入局,就要有人敢担风险。
这个风险,他担得起。
咔。
第一道门闩松了。
刘承脸上刚露出喜色,第二道声音便从门洞深处传来。
轰隆!
千斤铁栅落下,直插石槽。
铁齿砸进地面的声音,像一把巨刀斩进骨头。
整个门洞猛地一震。
外面死士进不来。
里面刘承也出不去。
门洞两头同时封死。
刘承脸上的喜色僵住。
他猛地转头,声音变了调。
“谁落的栅?谁!”
没人答他。
只有铁栅余震嗡嗡作响。
鸿安轻声道:“关门。”
城楼下,马市两侧同时炸出马蹄声。
草料铺、旧马棚、空酒肆、皮货摊后头,六股黑影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冲出。
何崇率黑甲铁骑出马市。
灰布一掀,黑甲露出来。
弩机已经平端。
马蹄裹麻,冲得快,却不乱,像一条黑色铁线,顷刻切进东门内侧街巷。
“不出城!”
何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传遍四巷。
“锁门洞,先杀拿火枪的!”
第一轮弩箭射出去。
城门下十几个持枪死士仰面倒地。
有人刚扣下火门,箭已经从喉咙穿过去,短火枪掉在地上,火星滚进泥水里,滋地灭了。
第二轮射的是人群边缘。
那些拿弯刀驱赶难民的人,刚想缩回妇孺后面,额头和喉间已经插上箭。
鸿安看着箭落的位置,心里那口气才松了半寸。
何崇没杀错。
杀鬼不杀民,说起来容易。
可火光里,哭声里,铅弹里,妇孺和死士挤成一团,能把刀口分清,才叫本事。
二百多黑甲若只会冲杀,今晚赢了也会变成输。
东鲁死士反应极快。
他们知道门被封,立刻丢开难民,贴着城墙根往门洞钻。
短火枪再响。
两个黑甲翻下马。
后排长枪立刻补位,枪尖平推,压住门洞口,一寸一寸向前顶。
不是混战。
是屠宰。
持枪的先死。
持刀的再死。
敢抓难民当盾的,被何崇亲手一刀砍断手腕,再补进喉咙。
那死士捂着断腕还想退,何崇抬脚将他踹回死士堆里,冷声骂了一句。
“拿孩子挡刀,你也配做人?”
弩箭又落。
墙根下的东鲁死士倒了一片。
有人想往难民群里钻。
可这时,粥棚后方忽然亮起一排白灯。
“退到白绳后!”
“兖州的往左!”
“徐淮的往右!”
“有孩子的先入药棚!”
王府内务的人在粥棚后方拉出白绳。
柳如烟的人举着籍贯牌,高声喊着各州各县的名字,将慌乱的人往熟悉的字牌下引。
夏侯芷若调来的女医带着药童,把被踩伤的孩子一个个往药棚里拖,谁腿折了,谁头破了,谁被烟呛昏了,都有条不紊地分开。
沁如账房带着护院守在粥锅边。
粮袋重新开口。
白粥继续往碗里盛。
不是为了让人吃饱,是为了让人知道,粮还在,官府没跑,金州没弃他们。
她们不碰刀。
一把刀都不碰。
鸿安看见这一幕,眼神停了一息。
内院守住本分,外面才没有话柄。
她们若派人参战,明日就会有人说王府女眷执兵弄权。
她们只救人,只分区,只稳住无辜难民。
这才是最稳的一刀。
不用见血,却能断敌人的势。
陈砚从侧梯上来,袖口带血,靴底全是泥。
“殿下,外营已截住三拨纵火人。多数是被逼来的,身上搜出东鲁新制铅弹,还有几枚蓝灰药包。”
鸿安问:“死士活口?”
“何崇留着。”
“十二个。”
陈砚抬眼。
鸿安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