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眼皮跳了一下。
“殿下连数都定了?”
“供词太多会乱,太少不够咬。”
鸿安道:“十二个,分开审,互相对不上就砍一半。人怕死的时候,嘴比账本好用。”
陈砚低头。
“臣明白。”
门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惨叫不是死士发出来的。
是刘承。
赵秉文从城墙暗道里杀出,背上还缠着白布,脸色有些发白,手却稳得很。
他一手拖着刘承的后领,一手提刀。
刘承半边脸贴着地,被他踩住后颈,嘴里还在骂。
“赵秉文!你不是被罚了吗?你敢抗令近东门!”
赵秉文抬脚踹在他膝窝。
刘承当场跪下。
“老子没近东门。”
赵秉文疼得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老子近的是更楼。”
鸿安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这货挨了二十板子,嘴还是硬。
硬也好。
北境需要这种人。
能被罚,能演戏,能背锅,也能在该下手时把叛徒按进泥里。
刘承被拖上城楼时,还在挣。
“殿下!臣冤枉!”
他额头磕在城砖上,声音发颤,却还想咬住最后一根稻草。
“臣只是见难民要被烧死,想开一道门放人进来!臣是救人,臣没有叛!”
“放人?”
赵秉文把半枚铜签扔在地上。
铜签落地,叮的一声。
“你拿火药库辅钥放人?”
刘承脸色变了。
那一瞬,他眼底的恐惧比城外的火还亮。
陈砚蹲下,从他靴底刮下一点灰,放进小瓷瓶。
谍官取来三只旧封瓶。
一只来自黑石驿。
一只来自金帐河谷塌方。
一只来自东鲁苏衍改良火药残样。
火一烘,瓶口细灰渐渐显出幽蓝色。
谍官声音很稳。
“同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配比近似,硝、硫、炭中掺有苏衍改良药的蓝灰。”
刘承嘴唇开始抖。
鸿安看着他,没有急着问。
铁证摆出来,不是为了让他立刻认罪。
是为了让他知道,狡辩已经没价。
人只有在退路被切掉时,才会咬上线。
“黑石驿的蓝火药,金帐河谷的塌方灰,东门今晚的靴底灰。”
鸿安把瓷瓶放到刘承面前。
“刘副尉,你走的路挺忙。”
刘承眼珠乱转,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
“臣只是收过一包药粉,不知道是什么!是有人塞给臣的!臣家中老母被他们扣了,臣不敢不做!”
鸿安问:“谁?”
“奉天来的人。”
“名字。”
刘承闭嘴。
赵秉文抬手就要拔刀。
鸿安抬了抬手,拦住。
杀他容易。
现在杀了,东宫器用监那条线就断了。
宫里那只手藏这么久,不会只养一个副尉。
今晚要的是门,不是血气。
鸿安道:“你不开口,明日你的老母也会死。”
刘承猛地抬头。
鸿安语气平平。
“不是我杀。是你上线灭口。你比我清楚他们做事。”
刘承牙关打颤。
他当然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人能把东鲁死士塞进难民营,能把火药库辅钥递到他手里,能把一场烧营变成开门杀局,又怎么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的副尉活着?
坏人怕刑。
叛徒怕被抛弃。
尤其这种人,自以为给自己留了孝子牌坊,其实连牌坊的木料都是别人给的。
陈砚适时把一份供词推来。
“十二名死士里已有三人招了。”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往刘承骨头里钉。
“他们不为夺金州,只为趁乱焚火药库。烧完就撤,留下难民背锅。若火药库炸了,东门死多少百姓,都算在北境军头上。”
刘承身子一软。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
赵秉文冷笑。
“你还想拿救民当遮羞布?”
他弯腰揪起刘承的头发,迫使他看着城外那些哭嚎的百姓。
“你救的是杨坚的军功,苏衍的火药账,东宫那群阉狗的命。”
“我不是叛国!”
刘承吼了一声。
可那一声刚出口,他自己就先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