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十五夜东门血,黑甲铁骑闭门杀(4/4)
“我只是……只是想活。”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也带着令人作呕的委屈。
“奉天那边说,北境早晚要被朝廷收拾,镇域王救不了所有人。我开门,他们保我一家南下。他们说金州守不住,奉天也守不住,杨坚迟早会打过来。我只是想给家里留条路……”
鸿安眼底没什么波动。
这话听着恶心,却真实。
叛徒很少觉得自己叛国。
他们只觉得自己聪明,提前站队。
等刀架在脖子上,又开始喊自己没得选。
鸿安只说了两个字。
“上线。”
刘承喉咙发干。
他抬头看了一眼鸿安,又看了一眼赵秉文手里的刀,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显出蓝灰的瓷瓶上。
他的退路没了。
“东宫器用监。”
刘承声音哑得厉害。
“陆少监。”
陈砚抬头。
赵秉文也停住。
鸿安手指在墙垛上点了一下。
半枚铜质腰牌。
器用监。
黑石驿内侍。
奉天血诏。
高福炮车。
线终于咬到活肉了。
刘承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被砍,急急道:“他没在金州!他混进高福的炮车队了!”
鸿安目光一冷。
刘承继续道:“他说奉天城破不破都要乱。若炮入城,就查北境炮膛,找出暗缺;若炮被杨坚截,他就把炮和教习一起交出去!”
“还有……还有那些暗匣。”
刘承咽了口唾沫。
“他说北境人谨慎,送炮不会只送炮。炮车里一定有后手。他要把后手翻出来,反咬殿下一口。”
鸿安脸色终于变了。
旧炮有暗缺。
火药有暗匣。
教习里有暗卫。
这些安排,原本都是他给奉天和东鲁同时埋下的刀。
可陆少监若在车队中,知道奉天宫巷,懂器用监封令,又能借高福身份压人,他就不是一颗钉子。
他是一把插进车轴里的锯。
车还能走。
可走到最要命的时候,轴会断。
“传令。”
鸿安转身下楼。
“陈砚留审。何崇清街。赵秉文带伤也给我站起来。”
赵秉文咧嘴。
“臣还能骑。”
鸿安没理他这句硬撑。
“追杀密令,发三路。”
他边走边道。
“一路给护炮队,见陆少监,不问罪名,就地拿下。若有人阻拦,按东鲁细作同罪处置。”
“是!”
“一路给奉天老哑巴那条暗线,盯高福身边所有内侍,尤其是能碰炮车封箱的人。”
“是!”
“一路给河谷,让姚广忠封旧洞,不许任何奉天人靠近。谁持宫中手令也不准进。敢闯,先断腿,再问名。”
亲卫飞奔出去。
夜风卷过城楼,带着血腥味和烟火味。
东门外的喊杀声渐渐低了。
可鸿安心里很清楚,真正要命的火,不在东门。
在南面。
在奉天城外。
在那十二门旧炮和三十名教习身上。
片刻后,又有人撞进城门楼,膝盖磕在石阶上,声音都变了。
“殿下!南线急报!”
鸿安停步。
亲卫递上黄封。
封泥已碎,显然是半路换马连传,连筒身都被汗浸湿。
鸿安展开。
只看了一行,指节便收紧。
亲卫声音发哑。
“高福炮车队已到奉天城外二十里,被杨坚前锋军围住。”
他停了一下,艰难道:
“旗号是东鲁银狼营。”
城楼上,刚刚因东门大胜而松下来的气息,瞬间又绷紧。
鸿安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字更短。
短得像一枚钉子,直接钉进所有人的心口。
“炮车中,有人点了北境暗匣。”
赵秉文脸色骤沉。
陈砚也猛地抬头。
暗匣一点,旧炮就不再只是旧炮。
那是北境亲手送到奉天城外的一口棺材。
若炸在东鲁手里,是刀。
若炸在自己人手里,就是罪。
鸿安慢慢合上黄封。
城外火光映在他眼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备马。”
他声音很轻。
可城楼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东门的鬼杀完了。”
“现在,该去杀车里的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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