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粮车被撞得偏了半尺。
车夫摔在泥里。
三营阵脚顿时一松。
校尉怒吼:“抓喊话的!”
赵秉文没有看喊话处。
“黑甲斥候,绕后封岔道。”
短哨三声。
两翼黑甲立刻散开,压住乱流外侧。
赵秉文又指向军需官。
“拆一袋北仓粮。”
军需官一怔。
“现在?”
“现在。”
北仓粮袋当众拆开,白米倒进锅里。
随军火头架锅,热水滚起。
赵秉文指着刚才被挤倒的老人和两个孩子。
“先给他们。”
金州兵把人扶起,递过去一碗热粥。
老人手抖得厉害,看着碗,又看着赵秉文。
旁边难民不喊了。
几个持刀败兵还想煽动,被身后难民一把按住。
“你喊什么喊?人家刀都没拔!”
“刚才马是不是你放的?”
“按住他!”
几个败兵被压到一旁,脸贴在泥里,嘴还硬。
“他们是叛军!”
一个难民老妇啐了一口。
“叛军先给你娘喂粥?你倒是孝顺。”
人群安静下来。
堵死的粮道慢慢露出一道缝。
赵秉文没有多看,挥手。
“队伍过筛,继续向鹿鸣关。”
前锋斥候很快回报。
“赵大人,前方三里,鹿鸣关。”
“关上弩机已开,拒马全落。”
“扣下先行粮车三十辆,押车军士都被缴械关在瓮城外棚。”
赵秉文问:“守军态度。”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不是铁了心投新诏。”
“他们怕东鲁追来,也怕北境被天下定成叛军,牵连鹿鸣关。”
“所以挂了那四个字。”
赵秉文伸手摸了摸皮筒。
里面是鸿泽第五道血诏摘录。
他没骂。
只是道:“怕东鲁,是人心。”
“拿北境粮道挡东鲁归路,就是蠢。”
鹿鸣关三里外,北境扎短阵。
旧炮被推到显眼处,麻布半掀,露出炮口。
但不装药。
弩手列阵,却不上弦。
拒马外,书吏摊开册子。
赵秉文道:“记。”
“先行粮车车号。”
“押车军士姓名。”
“被扣时辰。”
“鹿鸣关守将名。”
一笔一笔落下,沙沙作响。
随后,一名传令兵摘刀卸弓,只带白旗和文筒,走到关下。
他仰头喊:
“北境军奉镇域王令,断东鲁归路,不入奉天内城,不奉讨逆名号!”
“鹿鸣关若开门交还粮车,守军仍按奉天兵登记,不按敌军处置!”
城头沉默。
弩机后,一排奉天兵露出脸。
片刻后,有人把黄封新诏高高举起。
“太子新诏已定北境叛国!”
“鹿鸣关若开门,便是同叛!”
关下金州兵一阵躁动。
有人低骂。
有人攥紧枪杆。
赵秉文催马向前。
亲卫一惊。
“赵大人,弩机射程!”
赵秉文没停。
他停在弩机射程边缘,从皮筒里抽出血诏摘录,举过头顶。
“书吏,念。”
书吏上前,声音发紧,却咬字清楚。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
“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城头动了。
举新诏那人的手明显一晃。
书吏继续念。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奉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北境军中有人低声道:“原来他们也怕被诏书骗死。”
赵秉文没回头。
他又抬手。
亲卫举起第二幅摹本。
白布密箭上的朱砂印,被摹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
赵秉文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很硬。
“同是东宫印信。”
“一处盖在讨伐新诏上。”
“一处出现在南门内应白布密箭上,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城头一片死寂。
赵秉文不骂鸿泽。
不喊冤。
只把话钉进墙里。
“鹿鸣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