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猛地扶住垛口,指尖像要抠进石缝里。
赵秉文这才拆信。
纸上字不多。
白马隘愿暂闭关门,不使北境入内。待东鲁军过境后,望保守将家口与官职。
雨声忽然显得很大。
关上刚才念诏的人没声了。那些举着粮袋喊“粮足”的兵卒,也慢慢把粮袋放了下来。
赵秉文把信举起,目光压着关楼。
“给我的信,要我退五里。”
他又拿起另一封。
“给杨坚的信,要他保你官职。”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进关门前。
“白马隘是守奉天,还是守你一家门第?”
关上没人立刻接话。
几个士卒盯着那封信,脸色白得难看。有人认出了封泥,有人认出了王三,还有人看向守将身边的亲兵,眼神里已经不是疑惑,而是寒意。
他们或许怕太子新诏。
可他们更怕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关,最后成了守将给东鲁换官帽的筹码。
赵秉文知道火候到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漂亮,是因为白马隘兵卒终于明白,他们若继续被守将压着,死后连“守土”两个字都捞不到。
守将拔刀,把身边木案劈翻。
“妖言!”
他怒吼:“那传信狗已被北境收买!弩手,上弦!谁再乱看,按扰乱军心斩!”
弩机咔咔压紧。
金州校尉眼里冒火。
“将军!”
赵秉文没有拔刀。
他把太子手书匣搬到阵前案上,又让亲卫把给杨坚的密信并排放好。匣盖上火漆未干,红得像凝住的血。
“太子手书要我头。”
他指了指右侧。
“东鲁火枪截我粮。”
再指向关楼。
“白马隘守将向杨坚求保。”
赵秉文看着关上每一张探出来的脸。
“三件事同在一条路上,谁还要装看不见?”
这句话说完,他反而后退半步。
不能逼太紧。
兵卒被逼急了,会跟着守将一起关门。要给他们路。人只要有退路,就敢反手把压在头上的刀掀开。
赵秉文抬手,下令。
“白马隘兵卒听令。”
关上弩手扣着弦,没人敢乱动。
“愿守关断敌者,卸下旧令木牌,交出箭楼、粮仓、烽燧,暂编关防。只记交接,不记叛名。”
“愿走者,卸甲入册,领干粮离关。”
“守将暗通东鲁,押后审。不牵连普通兵卒。”
他转头:“念鹿鸣关册。”
书吏扯开嗓子。
“鹿鸣关接防册。北境入关后,城门换防,粮仓封存,桥头压守。军民未扰。”
另一名书吏接着念。
“施粥册。难民老妇一碗,男童一碗,干饼二十七块。奉天败兵周全、李庚,缴械登记,未伤。”
“扣粮记录。先行三十车归还,甲字号少半袋,乙字号完好,丙字号车轴裂,均入册。”
每念一项,关上就低一分。
守将所谓开门必死,被一册一册撕开。
赵秉文看着那些士卒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判断。
白马隘要倒了。
不是倒向北境。
是倒向活路。
哐当。
第一枚弩机栓扣从箭楼垛口掉下,砸在城门前。
一个老卒探出头,嗓子发哑。
“我守东箭楼二十年,没给东鲁开过门。”
赵秉文点头。
“入册。守关。”
粮仓方向,一名小吏举着钥匙跪在门后,声音发颤。
“粮仓钥匙在此。请按册点验,别乱记我们叛名。”
“交钥匙,只记交接。”
门内吵声骤起。
“别开!”
守将带着亲兵冲向侧门,刀背砸在门闩上。
可这一次,白马隘士卒没有让开。
两名年轻兵卒按住他的手腕,老卒从后面夺刀。亲兵想拔刀,旁边弩手反手把弩臂顶到他胸口。
没人见血。
守将被压到关楼柱下,嘴里还在骂。
“你们附逆!你们都要死!”
老卒一脚踢开那块“外军止步”的木牌。
“老子守的是关,不是你家官帽!”
内门门闩被推开。
白马隘开了。
赵秉文没有让骑兵冲。
他带着亲卫步行入关。甲带上的血又渗出来,湿了一圈,顺着甲片边缘往下滴。亲卫下意识伸手要扶,被他一个眼神压回去。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可这时候不能扶。
扶了,刚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