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才看出这局的一点边。
方驿丞不是陆少监。
方驿丞是陆少监拿来试风的钩。
黑石驿外,暗哨没有惊动方驿丞。
方驿丞也没走官道。
他绕到东仓旧墙根,把草料袋交给一个送粥脚夫。
脚夫挑着两只木桶,进了金州难民营。
排队领干饼时,他把蜡纸塞进一只空米瓮夹层。
暗哨回报时,鞋面全是泥,袖口沾着米汤。
年轻书吏听完,笔差点压破纸。
“难民营里也有路?”
这句话一出,案房里几个新谍官都没吭声。
难民营里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卸甲入册的奉天败兵。
是北境救下的人。
可线,就藏在那里。
陈砚没有骂,也没有让人惊动营中巡丁。
难民营一乱,陆少监立刻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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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新册推过去。
“写。”
年轻书吏低头。
陈砚一项一项压下去。
“黑石驿。”
“东仓旧墙。”
“金州难民营。”
“时辰。”
“人。”
“物。”
“路。”
年轻书吏刚要添“疑通宫城”,笔杆就被陈砚敲住。
“别猜。”
年轻书吏耳根一热,赶紧刮掉半个字。
陈砚的规矩就摆在案上。
案卷不是话本。
多写一个猜字,日后就能被人撬成栽赃。
谍官没进难民营抓人。
米瓮被抬去后棚时,两个挑水汉错身而过。
一张蜡纸被换出。
另一张空蜡纸塞回夹层。
灯火一烘,原纸上慢慢浮出两行细字。
年轻书吏凑近念:
“炮证已断,可改换岗册。”
他停住。
第二行更细。
“请陆姓内官收回北门夜值旧页。”
案房里火苗跳了一下。
老谍官的喉结动了动。
“陆姓内官……”
年轻书吏刚要落笔。
“陆少监。”
陈砚用笔杆敲在他手背旁。
“案上只写陆姓内官。”
年轻书吏僵住。
陈砚把蜡纸夹进薄纸中。
“少监是职,不是证。”
这一句落下,案房里几名谍官看陈砚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刚才以为陈砚在拖。
现在才看明白。
陈砚不是不敢写陆少监。
他是要陆少监自己把宫城位置报出来。
器用监旧册,只能证明陆少监碰过印匣。
这张蜡纸,却把线拖到了北门夜值旧页。
换岗册。
宫城内账。
东宫焚账之后,最怕被人翻出来的那一层。
陈砚没有顺信追人。
他让人把假蜡纸送回原路。
上头只添一句:
“高福死前未及说副册。”
年轻书吏抬头。
“还放?”
陈砚把蜡纸压平。
“第一封是探风。”
“回这一句,是给他吃定心丸。”
老谍官低低应了一声。
定心丸吃下去,人就会伸第二只手。
当夜,方驿丞果然放出第二只旧驿鸽。
鸽子从黑石驿后槽飞起,脚上有墨点,足环缺了一角。
谍官已经架弩。
“射下来?”
陈砚抬手拦住。
“第一封,是给人看。”
弩手停住。
“第二封呢?”
陈砚盯着鸽子越过屋脊。
“给主子看。”
黑甲谍手没有惊飞旧鸽。
他们沿屋脊、破墙、仓顶分段记点。
旧鸽没去常用军驿。
它落在金州难民营北侧废祠屋脊。
柴棚旁,一个老驿卒抬了抬斗笠,取下鸽管。
他没有拆开看。
只换绑另一只灰鸽,朝东放走。
谍官回来时,手里拿着拓下来的足环印。
“营里藏着旧驿鸽线。”
年轻书吏笔尖悬着。
“早年废线?”
老谍官点头。
“旧鸽棚,破祠,仓顶。都不走官驿印牌。”
年轻书吏喉头发干。
难民营不是一处漏口。
是陆少监借北境仁政,搭出来的一段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