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李潇也抬起头。
一名将校忍不住开口。
“殿下,杨坚囚君逼诏,杀之正可祭旗。”
鸿安没有发怒。
他把黑签往乾清宫的位置推近半寸。
“乱军中一刀砍了他,便宜了他。”
“也断了许多账。”
他看向案册。
“我要他活着跪到天下人面前。”
“攻宫。”
“囚君。”
“逼诏。”
“夺奉天。”
“每一笔,都要还清。”
那名将校愣住,随即低头跪下。
“末将领命。”
李潇把帅印往怀中压稳。
“末将会给殿下带回活的杨坚。”
鸿安看着他。
“不是给本王。”
他伸手按在案册上。
“给天下看。”
堂内所有人同时低头。
这一次,正派阵营的振奋不是喊出来的。
是军令落地后,身子自动挺直。
那些跟着鸿安从北境打出来的将校,眼底有火,却不再乱跳。
他们知道,仗终于要打。
而且不是无名之仗。
是救君平乱,是南下灭隋。
反派阵营的恐惧,也不是哭出来的。
是廊下那名东鲁押骑听见“活捉杨坚”四字后,膝盖碰到青砖,发出一下闷响。
他甚至不敢想,若自己把这些话带回奉天,杨坚会是什么脸色。
中立旧臣的立场更直接。
那几名原本只负责抄录的奉天文吏,开始主动把逼诏案副册往自己身前拉。
他们要写。
也敢写了。
鸿安转身下令。
“发。”
一个字落下,像铁锁断开。
军令官起身奔出王府。
第一面令旗从门前举起。
姚广忠抱粮册直去军需署。
他脚步很快,身后几个主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金州仓先启三号、五号、七号。”
“陈粮先出,新粮压后。”
“每车双签,仓吏一签,押粮军一签。”
“少一石,查一车。”
周怀谦卷起器械清单,冲廊下工匠吏喝令。
“开炉。”
“点木料。”
“撞车轴先验,不合的当场拆。”
“云梯铁钩再淬一次。”
“抛石机的绞索,不许用旧麻。”
“谁敢拿朽木充数,本官先把他捆到车轮下试。”
工匠吏脸色发白,却没人敢慢一步,抱着清单就往外跑。
李潇披上战盔,带着帅印往校场去。
夜色里,他的披风被风压得笔直。
一路军令从他口中滚出。
“天枢第一师,点卯。”
“天璇第二师,备马。”
“天玑第三师,整甲。”
“天权第四师,清枪。”
“玉衡第五师,查粮车。”
“开阳第六师,备攻城。”
“瑶光第七师,斥候先行。”
一声声令传出去,像火线从王府烧向整座金州。
鼓声从王府外炸起。
一处接一处。
先是东营。
再是西校场。
随后南北两处军仓同时回应。
咚。
咚。
咚。
鼓点沉重,像砸在城墙上。
金州城内,营门打开。
火枪架被抬出,枪身擦得发亮。
药筒封箱上贴着签名,封纸压得整整齐齐。
炮车压过石路,车轮上有新刷的桐油,留下淡淡油光。
粮车排成长列,车辕挂着仓号木牌。
马夫牵马出栏,蹄铁一匹一匹敲验。
铁锤敲在蹄钉上,火星细小,却亮得刺眼。
百姓站到街边,没人乱挤。
一个卖饼的老汉把炉子往墙根拖了半尺,腾出路。
他看着甲兵经过,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忽然拿起一摞热饼,塞给路边一个年轻兵卒。
那兵卒愣了一下。
老汉低声道:“路上吃。”
兵卒抱拳,没多说,只把热饼塞进怀里,跟上队伍。
两个孩童被妇人拽到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甲兵经过。
其中一个小声问:“娘,他们去打谁?”
妇人捂住他的嘴,看了王府方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再发抖。
“去救陛下。”
街边一名老卒拄着木杖,独自站在屋檐下。
他年轻时也披过奉天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