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关城头的鼓,在清晨被敲响。
北境中军也升旗了。
七面军旗沿坡展开。
鼓声沉而不急,却一下下砸在鹿鸣关守军心口。
李潇把攻坚阵摆到正面。
天权第四师列在侧坡,炮车盖布掀开,炮口压低。
天璇骑兵缩在南侧外线,只留轻骑游动,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像一群钉在暗处的狼。
中军帐前,一名披重甲的汉子踩泥而来。
铁衣。
天玑第三师师统。
他身形极壮,甲叶上挂着昨夜冷雾,走一步,水珠就顺着甲缝往下落。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惧意,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硬。
他进帐后没废话。
“王爷,打哪儿?”
副师统包重五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一柄破城锤。
那锤柄磨得发黑,锤头上全是旧坑。
包重五把锤往地上一顿。
咚。
帐内泥水都震了一下。
“缺口要多宽?”
众人看向他。
他又补了一句。
“能让几排人进?”
鸿安站在军图前,手指点在鹿鸣关正门,又移到南侧墙根。
“这里,前几日被炮震过。”
“这里,雨泡了两夜。”
“这里,是旧墙接新墙,石缝不齐。”
他停了一下。
“城门厚,别撞门。”
“天玑正面吃火,推进到墙根。”
铁衣嗯了一声。
“死磕墙。”
鸿安看向许初。
“天权压城头火器,别让短炮盯死天玑。”
许初拍胸甲。
“明白,吓也吓得他们转炮。”
鸿安转向陆修。
“内线传令继续断。”
“别让楚长河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陆修抱拳。
“领令。”
周怀谦把手上泥擦在衣摆上。
“工兵跟天玑后队,补桩,架梯,递火药包。”
“桥那边已经半断。只要车压上去,一时半刻过不来。”
鸿安最后看向铁衣。
“我要墙裂。”
铁衣转身就走。
“天玑听得懂。”
鹿鸣关内,守关主将楚长河已经收到塌桥急报。
他站在城门楼下,手里捏着桥口回签。
纸被雨泡过,字晕开了。
军吏急得嗓子发哑。
“将军,第三浅壕缺药,南侧分拨断了!”
楚长河把回签揉成团。
他没有骂人。
也没有问谁失职。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城外北境旗线。
“北境要攻城。”
旁边校尉忙开口。
“要不要先修桥?”
“来不及。”
楚长河指向城头。
“浅壕剩余药筒,全搬城门楼。”
“短炮压正面缓坡。”
“弓手三层列阵。”
“火枪营守南墙转角。”
校尉迟疑。
“南墙药筒补不上。”
楚长河喝了一声。
“先打崩他们前排!”
“前排一崩,墙就还在。”
鼓声落下。
鹿鸣关城头火器齐开。
天玑第三师刚入射程,短炮先响。
轰!
北境前排盾车当场翻裂。
木板碎开,两个扛梯兵连人带梯滚进泥坑。
火枪紧跟着打下。
箭雨压在盾面上,叮叮乱响。
有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身后的重甲兵立刻顶上。
天玑前锋被压停在炮坑前。
许初站在侧坡,手按刀柄,骂了一句。
“楚长河这老东西,是要拿整座关墙换命!”
李潇没有催。
他看着天玑阵线。
前排没散。
这就够了。
铁衣弯腰,从泥里拔出半截师旗。
旗杆被炸断了。
旗面也被泥水糊住。
他没有擦,只把断旗插进盾车残板间,抬臂吼了一声。
“天玑不退!”
“脚下就是路!”
重甲兵齐齐往前撞。
包重五带二十名壮卒横肩顶盾,把翻倒的盾车重新推正,再斜搭在炮坑边。
窄道成了。
只有两人宽。
天玑前锋就从这两人宽的道里往前挤。
城头滚木砸下。
火油罐碎在盾面上,火苗贴着甲叶爬开。